“把林越剛才的那句話記錄下來。”
林越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也要記？”
“記。”周正衡說，“這句話比安慰更有效。”
羅聞聽完沒忍住，偏頭小聲嘀咕道。
“完了，你以後連嘴硬都要入庫了。”
林越沒有搭理他。
這時，公交車不再隻用他的站牌搶人了，它開始發出密集的聲音。
有人聽見逝去母親喊他回家吃飯，有人聽見老同學說那天從未怪過他，有人聽見老闆承諾升職，有人聽見前妻輕聲說我們重新開始吧。
每一句都精準無比。
準得像一柄小刀，不直刺你的心口，隻挑那些你以為早就結痂的舊傷，狠狠地捅了進去。
現場混亂了一瞬，但很快就被控製住。
許明夏正帶著隊員一塊一塊地張貼站牌，從前門貼到後門，從車身貼到車窗。
羅聞這邊把廣播切成了循環模式，標準女聲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播放著。
“當前站點，江南路舊公交站。”
“當前日期，二零二六年五月十日。”
“返程方向，現實站台。”
“下一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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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區那邊也被重新組織了起來。
不再讓他們哭著自由發揮。
每個人都隻念四項。
姓名、日期、地點、還有一個現實裡必須回去處理的具體事情。
“趙彥，你的身份證還在我這裡。”
“沈玲，店裡的門還沒關。”
“爸，醫生讓你明天複查。”
“哥，房東催你交電費了。”
這些話一點也不煽情，甚至有些還很狼狽，帶著人間煙火裡最不體麵的那部分，可它們比車廂裡那些溫柔的舊日低語更有重量。
因為它們都指向現在。
公交車上陸續有人開始下車，很快車上就隻剩下了一名乘客。
這時，公交車身上的廣告開始一點點的褪色，車廂深處的那些“錯過的一站”像被擦掉的粉筆字，一塊接一塊的暗淡了下去。
售票機還想往外吐票。
刺啦。
半截熱敏紙剛出來，許明夏擡手，直接用現實站牌壓住出紙口。。
「無效目的地。」
「該乘客已確認現實歸屬。」
羅聞激動的一拍桌子。
“它認了！”
“別鬆懈。”林越緊盯屏幕，“還有人在車上。”
車廂盡頭，隻剩一位老人獨自端坐。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隻是抱著一把舊傘坐在最後一排。
公交車給他開的站台，是一間老房子的廚房，煤氣竈上還燉著湯，老伴背對著他，罵他怎麼又買錯了醬油。
家屬區空空蕩蕩，無人應答、無人呼喚。
許明夏站在車門口，看著那位老人。
“沒有家屬錨定。”
林越看了一眼檔案欄位。
“找現實職責。”
“他退休了。”
“人退休了也會有沒做完的事吧。”
羅聞迅速翻動資料，轉瞬找到記錄。
“有了，他每天早上七點在小區門口給流浪貓倒水，物業登記裡有他的名字，今天早上沒去，保安還在群裡問。”
林越頓了半秒。
“就用這個。”
許明夏把話筒接過去，聲音穿過雨夜，落進了車廂。
“梁建國，當前時間，二零二六年五月十日，你在江南路舊公交站。”
“明天早上七點，小區門口的水盆還空著。”
“下一站，回家。”
老人抱著傘，靜坐良久。
耳邊是老伴歲歲年年的埋怨溫存，眼前是早已遠去的舊時光。
他眼眶慢慢泛紅，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傘，終於想起自己日復一日的牽絆。
“那盆水，沒人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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