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一下，別說後半句。”
林越這句話說得有點急。
雨棚下麵，心理支援人員愣住了，她手裡還拿著一杯沒來得及遞出去的熱水。
坐在摺疊椅上的男人擡頭看她，眼底通紅，嘴唇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方才低聲問出的那句話，還滯留在潮濕的空氣中。
“我是不是親手放棄了另一個人生？”
心理支援人員下意識想接一句“別想如果當初”，話已經到喉嚨口，硬是咽了回去。她咽得太急，忍不住低咳了一聲。
許明夏跨步上前，接過外勤遞來的保暖毯，穩穩壓在男人肩頭，替他隔絕雨夜的寒意。
“先別問那句。”她對心理支援人員說。
心理支援人員點點頭，有點無措地翻動著手裡的表格。
那是臨時列印出來的，邊角還沒裁齊。
「A-006 乘客回收初篩表」
「姓名：」
「當前日期：」
再往下還有一堆空格，印表機墨粉不太夠，有幾行字有些發灰。
指揮車內，羅聞指尖懸在鍵盤上方，緊盯監控畫麵，低聲開口。
“它剛才動了一下。”他說，“不是車，是路線牌，第三行閃了一下。”
林越沒有應聲，他看得一清二楚。
剛才那名乘客說完“另一個人生”的時候，路線牌上的「等待歸檔」閃過了一串亂碼，閃爍極快，尋常人隻會誤以為老舊車輛電路接觸不良。
可今晚這輛破車哪有什麼普通故障。
林越伸手拿過旁邊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又被苦得皺了下眉。
“按現在問。”他說，“名字、今天幾號、人在什麼地方，最後再問一句，他現在要回去處理什麼事。別問他看見誰了，也別問那一站是什麼。”
心理支援人員低頭看錶格，拿筆在空白處加了一行。
「現在要回去做的事：」
一旁的許明夏蹲下來，看著那名乘客，語氣平穩。
“你叫什麼？”
男人愣了好一會兒，低聲回應：“趙彥。”
“今天幾號？”
“五月十日。”
“哪一年？”
這一問，讓趙彥的眼神瞬間有些飄忽。
許明夏擡手，將那張失效的返程票遞到他眼前。
那張票已經沒了異常反應，隻剩下皺巴巴的紙麵，上麵還有被雨水泡開的字。
「返程方向：現實站台」
趙彥盯著那張票，緩緩開口：“二零二六年。”
“你現在在哪？”
“江南路……舊公交站。”
“回去要做什麼？”
趙彥的嘴動了動。
“我媽在外麵。”
隔離帶外，一個頭髮半白的女人奮力往前擠，被隊員攔住了，她手裡還攥著一隻塑料袋，裡麵是保溫杯和一件幹外套。
望見那個袋子，趙彥徹底綳不住，低頭將臉埋進毯子裡，聲音悶啞。
“她腿不好，不能一直站著。”
許明夏點點頭。
“記錄。家屬接收，先讓他把人帶回休息車輛。”
那名心理支援人員鬆了口氣，快速落筆記錄。
畫麵中，公交車的路線牌徹底沉寂，再無異動。
林越後背緩緩靠向椅背，卻依舊不敢鬆懈。
“有效，但別放鬆。”他揉了揉太陽穴，“這車還沒徹底收容，它隻是今天不想加班了。”
羅聞擡頭看他一眼，吐槽道。
“你能不能別把異常說得像我們項目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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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可比我們項目組難伺候多了。”林越淡淡回懟，“我們項目組至少不會把用戶送回前任婚禮現場。”
羅聞張了張嘴，竟然沒找到反駁的話。
遠程屏幕中，周正衡沉聲開口。
“如果不問乘客具體經歷，後續歸檔會缺一大塊。現在已經有人接觸過站點，家屬也聽到了部分內容，完全不記錄不現實。”
林越知道這話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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