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淩亂的碎屑。如果這裡發生過搏鬥，那麼兇手在離開之前，把地麵清理得非常徹底。
但有一處不對。
書案右側，靠近門檻的位置，有一小塊青磚的顏色比周圍的深了一點點。深得極不明顯，如果不是在這種燈光下、從這個角度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懷瑾蹲下身，用指腹輕輕摸了一下那塊青磚。
涼的。比周圍的磚更涼。
他擡起頭，看了看書房的屋頂。
屋頂是完整的，沒有漏雨的痕跡。那這塊磚為什麼會比別處涼？
隻有一種可能——這塊磚在最近被取下來過，又被重新放回去。新放回去的磚，和周圍的磚吸水程度不同，所以顏色和溫度都會有細微的差別。
沈懷瑾站起身，目光在書房裡緩緩掃了一圈。
書架、書案、博山爐、椅子、屍體。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東麵牆上。
那裡掛著一幅很大的山水屏風，絹本設色，畫的是江南煙雨圖。畫得很不錯，煙波浩渺，遠山如黛，頗有幾分意境。
但這幅屏風掛的位置很奇怪。
一般的屏風，要麼放在案後做背景，要麼放在角落做隔斷。但這幅屏風掛在了正對窗戶的牆上，而且是斜掛的——左邊高，右邊低，大約有半寸的偏差。
半寸。
對於一幅掛在牆上的畫來說，半寸的偏差，要麼是掛畫的人粗心，要麼是有人刻意為之。
蘇文清是臨安首富，他的書房裡不會有粗心掛畫的人。
沈懷瑾走到屏風前，伸手在畫的邊緣輕輕一撥。
屏風微微晃動，露出了後麵的牆麵。
牆麵上什麼都沒有。乾淨的粉白牆壁，沒有任何暗格、暗門或者劃痕。
但沈懷瑾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屏風的左邊框抵住牆麵的位置，有一道極細極淺的弧形壓痕，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從那裡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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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形。從上往下，從左往右。
像是一根線，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劃過牆麵。
沈懷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沒有繼續碰那幅屏風，退後兩步，重新審視整個書房。
然後他轉過身，對顧衍說了一句話。
"這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顧衍眉頭微動："什麼意思？"
"或者，"沈懷瑾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兇手一直在這個房間裡。"
顧衍沒有立刻回應。
他是一個老練的捕頭，聽過很多匪夷所思的推斷，但沈懷瑾這句話，還是讓他沉默了片刻。
"門窗反鎖，室內無暗道，地麵乾淨，無多餘腳印。"顧衍一條一條地列舉，"如果兇手不在房間裡，那他是怎麼出去的？如果兇手在房間裡，他現在在哪裡？"
沈懷瑾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屏風移到了那扇被撞開的門上，又從門移到了地麵上那塊顏色偏深的青磚，最後落在了蘇文清那張帶著微笑的臉上。
"門閂被撞斷的時候，是兩個差役一起撞的？"沈懷瑾問。
"是。"
"撞了幾下？"
"一下。"
沈懷瑾微微點頭。
銅製門閂，被兩個成年男子一下撞斷。這說明門閂承受的力量遠超正常閂門的狀態。或者說，門閂在被人從裡麵鎖上之後，又被某種外力作用過，導緻它的結構變得脆弱。
比如，一根極細的絲線，從門縫穿過去，纏住門閂，在門外用力一拉。門閂被拉到最緊的位置，受力點集中在中間，然後再被人撞一下——
斷了。
斷得像是被人從裡麵正常閂上之後硬撞斷的一樣。
而那根絲線，在門閂斷裂的瞬間，就被收走了。
收走絲線的人，可能就站在撞門的差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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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根本不在門外。
沈懷瑾走到書案前，再次低頭看著蘇文清。
月白綢衫，衣襟整齊。雙手平放，姿態從容。嘴角微揚，麵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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