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夢散，三份。先給江聽雨一份，再交給蘇文清兩份。
江聽雨多拿一份催夢散，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
趙九幫江聽雨瞞著蘇文清多買了一份，是因為江聽雨是他的女兒。
這條線是通的。
但有一條不通。
"趙九，蘇文清讓你子時去竹林拉絲線。你拉完絲線之後，有沒有回書房看一眼？"
趙九搖了搖頭："沒有。老爺說了，讓小的拉完就回去，不要去書房。"
"你沒去。但有沒有別人去了？"
趙九擡起頭，眼睛裡滿是困惑。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懷瑾慢慢地說，"你拉完絲線，門閂好了，密室形成了。蘇文清躺在裡麵，處於假死狀態。按照計劃，你或者蘇文清安排的其他人，應該在之後去書房把蘇文清'運'出來。有人去了嗎？"
趙九的臉色又變了一層。
"沒……沒有。小的等了一夜，沒有人來跟小的說下一步該怎麼做。小的以為老爺自己有安排，不敢多問。到了早上，下人發現老爺沒起，撞開門……"
"也就是說，從子時你拉完絲線到次日早上撞門，這段時間裡，沒有任何人進入過那間書房。"
"是。"
沈懷瑾站起身。
他走到柴房門口，停了一下。
"趙九，你最後見到蘇文清活著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三天前的傍晚。老爺把催夢散的用法告訴小的，然後就讓小的退下了。之後……之後小的就再也沒見過老爺。"
"三天前的傍晚。"沈懷瑾重複了一遍。
他沒有再問，推門走了出去。
陽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襲青衫亮了幾分。
但他臉上的表情，比柴房裡還暗。
回到客房屋裡，沈懷瑾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拿起筆。
他很少寫字。
不是因為不會寫，而是因為他覺得文字有時候會騙人。嘴可以說謊，筆也可以說謊。隻有證據不會。
但今天他需要寫。
因為他需要把所有的線索排出來，一條一條地看。
他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詞。
催夢散。三份。蘇文清兩份，江聽雨一份。
絲線。琵琶弦。趙九拉線。密室形成。
替手。假死。無人進入。
鬆香。指甲縫。
他在"鬆香"和"指甲縫"下麵各畫了一道橫線，然後在兩個詞之間畫了一個問號。
蘇文清有潔癖，從不碰琵琶，從不碰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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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死者的指甲縫裡有鬆香。
這個矛盾，他昨天就發現了。當時他選擇了先不追究，因為線索還不夠。但現在，所有的線索都鋪在了眼前，那個問號變得越來越刺眼。
沈懷瑾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推理。
假設一：蘇文清真的假死了。他喝了催夢散，陷入假死，趙九在外麵拉絲線鎖門。然後有人在假死期間進入書房，一刀刺入他的心臟。
但這個假設不成立。因為密室在趙九拉完絲線之後就形成了，之後沒有任何人進入過書房。如果沒有人進去過，就沒有人能下刀。
假設二：蘇文清自己刺了自己。他在喝下催夢散之前，先把刀插進了自己的胸口，然後喝葯假死。
也不成立。催夢散的藥效很快，喝下之後很快就會失去意識。而且如果先被捅刀再喝葯，血跡的狀態不對——活著被捅會大量出血，但死者衣服上的血跡太少，說明被捅的時候心跳已經很微弱。這符合先喝葯後捅刀的順序。但一個失去意識的人，不可能自己拿刀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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