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搬上了某條船",應該說"聽到鄭老跟某人商量如何銷贓"。
這些才是能讓鄭老定罪的偽證。
但李長風、趙鐵腳和周遠,都沒有這麼說。
他們說的那些話,笨拙、粗糙、漏洞百出。
就像三個人被逼到了牆角,不得不說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來應付差事。
應付誰?
應付上麵要結果的人。
沈懷瑾的呼吸變了。
他的手指從桌麵上擡起,緩緩地握成了拳頭。
一個可怕的推斷,在他腦海中成形。
他們不是在誣陷鄭老。
他們是在保護鄭老。
上麵要找人頂罪。線索斷了,找不到真兇。如果找不到人,押運的官兵就要被問罪,甚至審案的官差也要被牽連。
在這種壓力下,總要有一個人被推出來。
鄭老是最合適的人選。他是木匠,跟碼頭有關,住處又有紫檀木料。
把他推出去,案子就結了。
但李長風、趙鐵腳和周遠,三個人都知道鄭老是冤枉的。
也許他們知道真兇是誰。也許他們不知道。但他們知道,鄭老沒有偷貢木。
所以他們被要求做證的時候,他們做了一個極其冒險的選擇——
他們做了證,但他們故意做了"破"證。
證詞表麵上指向鄭老,實際上每一條都經不起推敲。
他們的目的,是讓這個案子在更高一級的複審中被推翻。
隻要複審官稍微仔細一點,就會發現三條證詞全是漏洞,然後推翻原判,釋放鄭老。
這是一場賭博。
賭複審官會仔細看卷宗。
賭上麵的壓力不會大到直接跳過複審就定罪。
賭鄭老能在流放途中撐到翻案的那一天。
他們賭輸了。
因為複審沒有來。或者說,複審來了,但複審官沒有仔細看卷宗。或者,複審官看了,但選擇了忽略那些漏洞。
鄭老被流放了。
流放途中,死了。
沈懷瑾鬆開了拳頭。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低頭繼續看卷宗。
第二十一頁到第三十頁,是鄭老被定罪的流程文書。走得很急,從審訊到定罪隻用了五天。這在當時的大梁律法中,幾乎是不可想象的快。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不想讓這個案子拖下去。拖下去,夜長夢多,那些證詞的漏洞就會被更多的人看到。
第三十一頁。
"天佑二十三年九月二十日,證人周遠證詞經複核,與物證相悖,不予採信。周遠本人於推證後失蹤。"
沈懷瑾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很久。
周遠的證詞被推翻了。
被誰推翻的?
為什麼要單獨推翻周遠的證詞,而不是推翻全部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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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李長風和趙鐵腳的證詞雖然破綻百出,但至少還能勉強湊成一個"指向"。而周遠的證詞——"聽鄭老提及紫檀值大價錢"——實在是太離譜了。離譜到連包庇都算不上,純粹就是一句廢話。
如果保留這條證詞,反而會讓複審官覺得整個案子太草率。
所以,推翻周遠的證詞,是在"修"這個案子。讓案子看起來更"完整"、更"經得起推敲"。
但這樣一來,周遠就危險了。
他知道內情。他知道這三個人在做假證保護鄭老。如果他的證詞被推翻,他就從一個"證人"變成了一個"做偽證的人"。
所以他失蹤了。
沈懷瑾翻到最後一頁。
結案文書。主審官的簽名和印章。
主審官的名字,他認識。但這個名字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卷宗裡,缺少了一樣東西。
物證清單。
沈懷瑾翻遍了四十七頁,沒有找到任何關於物證清單的記錄。
李長風說在鄭老住處看到了三尺紫檀,但那塊紫檀呢?有沒有被收繳?有沒有被查驗?
沒有。
趙鐵腳說看到鄭老攜帶包裹,那個包裹呢?裡麵裝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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