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秋說。
"對。"
"但他們用的是最蠢的方式。"
"對。"沈懷瑾放下粥碗,"他們不是聰明人。如果他們聰明,就不會用這種方式。他們會直接去找真兇,或者直接把真相捅出去。但他們沒有。他們選擇了做'破'證,寄希望於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複審。"
"因為他們怕。"葉挽秋說。
"怕什麼?"
"怕真兇。"葉挽秋擡起頭,看著沈懷瑾,"他們知道真兇是誰。他們怕真兇。所以他們不敢直接指認,隻能用這種迂迴的方式。"
沈懷瑾點了點頭。
這就是最可悲的地方。
三個人知道真相,但三個人都不敢說。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能偷走一丈長紫檀、能讓一樁命案在五天內匆匆定罪、能讓複審無聲無息地消失的人,絕不是一個小角色。
他們惹不起。
"所以真兇就在他們身邊。"沈懷瑾說,"一個他們熟悉、但絕對不敢惹的人。"
葉挽秋的目光落在卷宗最後一頁上。
"周遠。"她說。
"對。"沈懷瑾伸出手,翻到第二十頁,指著周遠的證詞,"周遠說,他'聽鄭老提及紫檀值大價錢'。這條證詞被推翻的理由是'與物證相悖'。但你看——"
他的手指移到李長風的證詞上。
"李長風說,他在鄭老住處看到了三尺紫檀。如果周遠真的聽鄭老說過'紫檀值大價錢',那這句話跟李長風看到的紫檀,其實是互相印證的,怎麼會'與物證相悖'?"
葉挽秋的眼睛亮了。
"除非推翻周遠證詞的人,不是根據物證來推翻的,而是根據其他原因。"
"什麼原因?"
"因為周遠的證詞裡,藏著他不該知道的東西。"葉挽秋說,"李長風和趙鐵腳的證詞都是'看到',是視覺。但周遠說的是'聽到'。如果周遠真的跟鄭老關係很好,能聽到鄭老說這種話,那他為什麼不替鄭老辯護,反而來做證?"
"除非他不是主動來做證的。"沈懷瑾接過話頭,"他是被拉進來的。李長風和趙鐵腳拉他來做第三個證人,湊成一個'證據鏈'。但他們沒料到,周遠反而被主審官單獨拎出來,證詞被推翻,人被失蹤。"
兩人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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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眼,勝過千言萬語。
沈懷瑾伸出手,去翻卷宗的下一頁。
但葉挽秋的手也伸了過去。
兩個人的手指在卷宗的邊角上碰到了一起。
隻是一觸。
像一片雪花落在了一片葉子上。
沈懷瑾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葉挽秋的手指也沒有立刻收回。
她就那麼放著,停了一息。
然後她慢慢地收回了手。
沈懷瑾也沒有看她。他翻開了那一頁,繼續往下看。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檔案室裡的空氣,似乎在這一息之間,變得不一樣了。
變得更輕,更軟,更靜。
燈芯的火苗輕輕跳了一下,在兩個人的臉上投下微微晃動的光影。
"第三個人。"沈懷瑾開口了。聲音跟之前沒有任何不同,平穩,溫潤,不帶一絲波瀾,"當年三個證人,李長風死了,趙鐵腳死了。如果真兇要殺光所有知情人,那第三個人——周遠——應該是下一個目標。"
"但周遠已經'失蹤'了十五年。"葉挽秋說。
"失蹤不等於死了。"沈懷瑾翻到卷宗的存根附頁,指著上麵的一個備註,"你看這裡。"
葉挽秋湊過去看。
那是一行極小的字,寫在附頁的邊緣,墨色很淡,像是後來被人補上去的。
"周遠,原名周元,鄭老門下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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