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美,而是那種越看越舒服的美。她的五官很淡,像是用極淡的墨勾勒出來的,但每一筆都恰好在它該在的位置。眉不濃不淡,眼不大不小,唇不薄不厚。穿一件素白的衫子,頭髮簡單地挽著,沒有戴任何首飾。
但她身上有一種東西,讓沈懷瑾停住了腳步。
是一種安靜。
不是死寂的安靜,是深潭的安靜。表麵上看不到任何波瀾,但你知道底下有很深很深的東西。
這種安靜,和那幅畫裡的安靜,是一樣的。
那幅畫裡死者雖然麵目扭曲,但整幅畫的布局、構圖、留白,都透著一種極度的冷靜。彷彿畫師在畫那張恐懼的臉時,內心沒有任何波動。
能畫出那種畫的人,一定有一顆極靜的心。
而眼前這個女子,就有一顆極靜的心。
"顧小姐。"沈懷瑾先開了口,聲音和平時一樣溫潤,"冒昧打擾。"
顧清秋沒有站起來。
她看了沈懷瑾一眼,目光很平,像在看一幅畫。看了兩秒,她說:"坐。"
隻有一個字。
沈懷瑾在畫案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沒有主動開口,也沒有拿出那幅畫。他在等。
有些話,等對方先說,比你自己說更有用。
顧清秋也沒有急著說話。她拿起案上的毛筆,在硯台邊輕輕蘸了蘸——不是蘸墨,而是蘸水。然後她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畫了一筆。
一筆,橫。
然後她放下筆,說:"你來的那幅畫,我猜不是錢家的,是案發現場那幅。"
沈懷瑾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隻是微微前傾了身體。
"你帶來了嗎?"
"沒有。"
顧清秋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那你來,是想問我筆法。"
這次沈懷瑾沒有沉默。他說:"顧小姐好敏銳。"
"不是敏銳。"顧清秋的語氣淡淡的,"是合理。六扇門查案,發現一幅畫有疑點,而金陵城裡精通人物畫的,算來算去就那麼幾個人。我是其中一個,自然要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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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我沒有殺過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沒有辯解的意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和"今天天氣不錯"沒有本質區別。
沈懷瑾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
大多數人在麵對六扇門的時候,要麼害怕,要麼憤怒,要麼急於自證清白。但顧清秋什麼都沒有。她隻是坐在那裡,像一麵鏡子,把沈懷瑾的問題原原本本地照了回去。
"我知道顧小姐沒有殺人。"沈懷瑾說,"但我需要顧小姐幫我看看那幅畫的筆法。不是在這裡看,是去六扇門看。"
"為什麼不是在這裡?"
"因為那幅畫不能離開六扇門。"
顧清秋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不像是故作矜持,而是一種天生的從容。站起來之後,她比沈懷瑾矮了將近一個頭,但那種從容的氣勢,讓她看起來並不比沈懷瑾矮。
"走吧。"她說。
六扇門的證物房在地下一層,潮濕,陰冷,牆壁上常年掛著一層水珠。
顧清秋走進來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裡的濕氣太重,對畫作不好。
那幅畫被平鋪在一張寬大的木桌上,四周用銅壓尺固定。一盞油燈放在旁邊,光線恰好照在畫麵上。
沈懷瑾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讓顧清秋看。
顧清秋走到桌前,先沒有看畫。她看的是紙。
她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麵,沿著紙的邊緣慢慢走了一圈。然後她直起身,又看了一遍畫麵的整體布局。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張扭曲的臉上。
她看了很久。
沈懷瑾等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不是仿畫。"顧清秋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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