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了半個毫釐,收筆的時候有一個極細微的回鋒。這不是技法上的失誤,是心亂了。畫師在畫到這裡的時候,心神有了一瞬間的波動。"
她收回手,退後一步,看著整幅畫。
"一幅畫裡隻有一個地方心亂,說明畫師的整體控製力極強。但在畫到右眼角的時候,有什麼東西觸動了他。也許是回憶,也許是某種情緒。總之,在這一筆上,他不再是那個冷靜的旁觀者,他變成了一個有感情的人。"
沈懷瑾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從證物房狹小的窗洞裡漏進來,照在她的半邊臉上。她的表情很專註,專註得像是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顧小姐。"他忽然說。
"嗯?"
"如果我告訴你,那幅畫的落款被裁掉了,但殘留的墨跡裡,有一個'秋'字。你怎麼看?"
顧清秋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依然很平靜,但沈懷瑾在那片平靜的深潭底下,看到了一點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一閃而過,快得像魚躍出水麵又立刻沉下去。
"我覺得,"她慢慢地說,"這不是我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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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那你問我做什麼?"
"因為那個'秋'字,可能是故意的。"
顧清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沈懷瑾繼續說:"兇手裁掉落款,是為了隱藏身份。但他沒有毀掉整幅畫,也沒有把畫帶走,而是留在了現場。一個如此縝密的人,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所以,留著這幅畫,是他的計劃的一部分。"
"你是說,那個'秋'字是他故意留下的?"
"有可能。他可能知道殘墨會暴露落款的內容,也可能不在乎。無論哪種情況,這個'秋'字都在把調查的方向往你身上引。"
顧清秋沉默了片刻。
"他在嫁禍給我。"
"不完全是。"沈懷瑾搖頭,"如果真的要嫁禍,他不會隻留半個字。半個字是線索,不是證據。他要的不是讓你被抓,而是讓六扇門先找到你。"
"找到了我,然後呢?"
"然後他就可以通過你,找到下一步的棋。"
顧清秋看著沈懷瑾,很久沒有說話。
證物房裡很安靜,隻有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大人。"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你在保護我?"
沈懷瑾微微一怔,然後笑了。
這次的笑比在顧家門口那一次明顯了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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