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畫骨案·點墨破局,一劍封喉太陽落下去的時候,金陵城的長街被染成了金色。
不是明亮的金,是舊的金。像廟裡菩薩像上剝落的金箔,帶著一層灰撲撲的舊氣,不怎麼好看,但看久了,會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沈懷瑾站在長街的盡頭,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不是在看風景。
他在看街對麵的那間鋪子。
鋪子很小,夾在一家米鋪和一家布莊之間,門臉窄得像一條縫。門上方掛著塊木牌,寫著"周記畫坊"四個字。字寫得很差,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學寫字的孩子寫的。
但沈懷瑾知道,這間鋪子不簡單。
今天上午,他讓六扇門的人去查兩件事。
第一件,金陵城裡近三年所有畫師的名單。這件事還在查,名單太長了,金陵城文風鼎盛,會畫畫的人比會殺雞的人還多,一個一個篩過去需要時間。
第二件,那個遊方畫商的線索。錢府管家回憶說,那個畫商是個中年男人,操江北口音,左臉上有一道舊疤。在金陵城賣了大約七八天的畫,走街串巷,沒有固定攤位。
第二件事比第一件事好查得多。走街串巷的人,總有人見過。
到了下午,消息就回來了。
有人見過那個畫商。不止一個人見過。他在城南的巷子裡出現過,在城西的市集上出現過,在城東的茶館門口出現過。但最關鍵的一條線索是——有人看見過他在"周記畫坊"裡待了半個時辰。
周記畫坊的老闆叫周半筆。
這外號不是褒義的。在金陵城的畫行裡,"半筆"的意思是畫技隻有半截——線條畫到一半就斷了,構圖畫到一半就散了,一幅畫永遠畫不完。這種人,做不了名家,隻能做雜活。
替人研墨,替人裁紙,替人裱畫,替人賣畫。
偶爾,也替人做底稿。
底稿這件事,在畫行裡不算稀奇。有些畫師有了構思,但懶得畫草稿,就會花幾兩銀子雇個底稿畫匠,把大概的構圖和輪廓先畫出來,自己再在上麵細化加工。這就像蓋房子先搭腳手架一樣,腳手架是泥瓦匠搭的,但房子是建築師蓋的。
底稿畫匠的地位很低,賺的錢很少,但有一個好處——他們能看到很多不同畫師的原始構思。
周半筆就是一個底稿畫匠。
沈懷瑾站在街對麵看了這間鋪子很久,然後走過去了。
門沒關。
他推門走進去,一股墨臭味撲麵而來。
不是好墨的味道。好墨磨出來是清香,帶著鬆煙和麝香的底韻。這間鋪子裡的墨是劣墨,聞起來像燒焦的木頭拌了泥漿,嗆得人想打噴嚏。
鋪子裡堆滿了畫。不是掛著的,是堆著的。一卷一卷的畫軸胡亂摞在角落裡,有的已經發了黴,有的被老鼠啃了邊。畫案上攤著三幅半成品,都是山水,畫得平平無奇,像教科書裡的例圖,沒有任何生氣。
一個人趴在畫案上,睡著了。
四十來歲,瘦,臉上的肉是癟的,顴骨高高凸出來,像是兩塊石頭頂在皮下麵。衣服上沾滿了墨漬,手指甲縫裡全是黑的。
沈懷瑾沒有叫醒他。
他在鋪子裡走了一圈,目光從那些畫上掃過。絕大多數畫都是粗製濫造的貨色,不值一看。但在角落的一堆廢畫下麵,他翻出了三張紙。
三張紙,都是人物畫的底稿。
底稿隻用淡墨勾勒輪廓,沒有細節。但沈懷瑾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這三張底稿的線條,和案發現場那幅畫的線條,用的是同一種起筆方式——極細,像針尖。
沈懷瑾把三張底稿拿在手裡,走到畫案前,輕輕敲了敲桌麵。
"嗯……嗯?"周半筆迷迷糊糊擡起頭,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含混不清地嘟囔著,"買畫啊……山水十文,花鳥八文,人物……"
他的話停住了。
因為他看清了沈懷瑾手裡的三張底稿。
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像被人往眼皮裡塞了兩顆銅珠。然後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剛睡醒的人。
"這……這你怎麼拿出來的?我收在……收在……"
他沒說完,因為他看到了沈懷瑾腰間的令牌。
銀牌,刻著"神捕"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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