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枚梅花針。
梅花針不是他的常規武器。他的常規武器隻有劍。但聽雨軒是城郊,是荒地,是沒有人煙的地方。在這種地方,如果遇到埋伏,光靠劍不一定夠用。
劍是明麵上的東西,所有人都知道他會用劍,會防備他的劍。梅花針是暗處的東西,藏在袖中,出手的時候對方看不到。
看不到的東西,比看得到的東西更危險。
午後,城郊。
從金陵城到聽雨軒,要走大約十裡路。出城之後,路就窄了。青石闆路變成了土路,土路兩邊是農田和荒地,這個季節農田裡還沒有種莊稼,光禿禿的一片,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
顧清秋來了。
她穿了一件灰藍色的衫子,頭上沒有戴帷帽,頭髮簡單地束著。手裡提了一個竹籃,竹籃裡放著兩壺茶和一包點心。
沈懷瑾看了一眼竹籃。
"走親戚?"
"查案。"顧清秋把竹籃遞過來,"你中午沒吃東西吧。"
沈懷瑾沒有接。但他也沒有拒絕。
兩個人並肩走在土路上。太陽很大,但風也大,風吹在身上是涼的,把太陽的燥熱抵消了大半。路兩邊的枯藤掛在老樹上,被風吹得"簌簌"響。那些藤是去年的,還沒有發芽,枯褐色,像一根根幹掉的繩子纏在樹榦上。
古道西風。
枯藤老樹。
沈懷瑾忽然想起了這句詞。但他沒有念出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聽雨軒到了。
準確地說,是聽雨軒的遺址到了。
一道半塌的圍牆圍著一個大約三畝大的院子。圍牆上的磚掉了一大半,露出裡麵殘破的夯土。院門隻剩下一個門框,門闆不知去了哪裡。門框上曾經掛著一塊匾額,匾額也不見了,隻留下兩個鐵釘的釘眼,像兩隻空洞的眼睛。
院子裡雜草叢生。最高的草已經沒過了腰,是去年秋天的枯草,今年春天的新草剛從枯草底下冒出來,綠中帶黃,看著有些淒涼。
院子正中是那座茶樓。茶樓的屋頂塌了一半,露出了裡麵朽爛的木樑。剩下的半邊屋頂上,瓦片零落,像一個人掉了一半的牙。
但沈懷瑾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他注意到的是院子裡的地麵。
草雖然長得很高,但有幾條地方,草被踩倒了。不是被人踩的——被人踩倒的草會留在地麵上,這些草是連根被拔起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拖過去的時候帶起來的。
拖痕從院門一直延伸到茶樓的方向。
有什麼東西被拖進了茶樓。
"小心。"沈懷瑾說了一個字。
顧清秋沒有說話,但她放下了竹籃,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到了腰間——那裡別著一把小刀,削果子用的,但刀刃很鋒利。
兩個人沿著拖痕走進了茶樓。
茶樓裡麵比外麵暗得多。塌了一半的屋頂讓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明暗分界線。明處是灰塵和碎瓦,暗處什麼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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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瑾站在明暗交界處,等了一會兒。
等眼睛適應了黑暗。
然後他看到了。
茶樓的正廳裡,有一張桌子。桌子是新的。
不是七八年前留下的舊物,是新的。木頭的顏色還淺,沒有氧化變深。桌麵上很乾凈,沒有灰塵。
一張新桌子,放在一座廢墟裡,沒有灰塵。
說明有人經常來這張桌子前。
沈懷瑾走到桌子旁邊。桌麵上什麼都沒有,但他彎下腰,看了看桌子的四條腿。四條腿都插在地麵的泥土裡,插得不深,說明桌子不是永久固定在這裡的,而是可以移動的。有人來的時候把桌子擺出來,走的時候把桌子收起來。
但他今天來晚了一步。桌子在這裡,人不在了。
拖痕。
沈懷瑾重新看向地上的拖痕。拖痕從院門延伸到茶樓,但在茶樓內部,拖痕消失了。
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是被掩蓋了。
茶樓正廳的地麵鋪著青磚,拖痕在青磚上當然看不出來。但青磚的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從桌子底下一直延伸到茶樓後麵的牆壁。
沈懷瑾順著劃痕走到後牆。
後牆有一麵破了一半的屏風,屏風上畫著山水,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些模糊的墨痕。屏風後麵的牆壁上,有一塊磚是鬆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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