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巧合。是一本賬衍生出了另一本賬。一本是原版，一本是抄本。原版上有墨漬，抄本上沒有。抄本上是新紙麵，原版上是舊紙麵。
誰抄誰的，一目了然。
趙奉賢的卷宗單獨歸了一份。備註欄裡寫了四個字："受人控製。"
沒有寫他殺了周大。沒有寫他穿著壽衣在城裡走了三次。隻寫了"受人控製"四個字。
這四個字是沈懷瑾寫的。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了。筆擱在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歸檔。"他說。
據點的人接過去，看了一眼備註欄。
"沈大人，趙奉賢怎麼處置？"
"已經安排了人。送去南邊，找個鎮子安置。"
"費用——"
"從我的例銀裡扣。"
據點的人沒再說什麼。
沈懷瑾走出了據點。
天是藍的。空氣是乾的。街麵上還有雨後留下的水窪，但水窪裡的水在蒸發，越變越小。
他走在街上，沒有目的地。就是走。
走到南街的時候，停了一下。
錢記米行的原址。現在是一家雜貨鋪，門口掛著一麵幌子，在風裡晃，上麵寫著"油鹽醬醋"。鋪子裡有人出來進去，買東西，付錢，找零。誰也不知道腳下踩的地方，二十年前燒死過十三個人。
站了一會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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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城西的時候，又停了一下。
安息閣。
門口的白紙燈籠換了。新的，白色的，乾淨的。上麵沒有血跡了。燈籠在風裡晃。
門口沒有人。陸挽辭不在。
台階上放著一樣東西。
一本賬。
封麵發黃，邊角磨損，用一塊布包著，打了一個結。
沈懷瑾站在台階前，看著那本賬。
他沒有翻開。他知道裡麵是什麼。陸挽辭放這裡的意思很清楚——賬找到了，歸檔之前讓他看一眼。
他彎腰把賬撿起來。
很輕。比想象中輕。二十年的恩怨，十三口人的命，一個人從幫工變成糧商的全部秘密——就這麼輕。拿在手裡，跟一本普通的舊冊子沒有區別。
他把賬揣進懷裡。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另一樣東西。
一方手帕。
陸挽辭還給他的那方。洗過了。沒有銅銹，沒有血跡，疊得整整齊齊。
他把手帕放在台階上。
放在剛才那本賬的位置。
白的。乾淨的。方方正正。
然後他轉身走了。
城北。官道。官道通向府城，府城通向京城。
臨江府在他身後慢慢變小。城門變小了，城牆變小了，屋脊變小了。最後隻剩下一個灰色的輪廓，被天邊的雲吞掉了。
他往前走。
前麵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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