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還魂燈·燈滅安息閣。
陸挽辭還坐在長凳上。
趙奉賢在她旁邊，縮著，睡著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陸挽辭手裡的箱子已經收拾好了。刀具擦乾淨放回了原位。箱子裡多了一樣東西——那個銅罐，用一方手帕包著，放在最裡麵。那方手帕是沈懷瑾的。
她聽見腳步聲的時候，沒有動。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一步一步，很穩。她知道是誰。
門被推開了。
沈懷瑾站在門口。渾身濕透，臉色比白天白了一些，右手上纏著手帕，臉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
陸挽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她說。
"回來了。"
"錢伯呢？"
"死了。"
陸挽辭沒有問怎麼死的。她看了一眼他纏著手帕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血痕。然後她低下頭，從箱子裡把手帕取出來。
她把手帕遞給沈懷瑾。
"換一下。你那方濕了。"
沈懷瑾接過手帕，解開右手上濕透的那方。指尖的傷口露出來了，翻開的皮肉被雨水泡得發白，但已經不流血了。他把新的一方纏上去，纏得跟之前一樣緊。
"趙奉賢呢？"他問。
"睡著的。一直沒醒。"
沈懷瑾走到趙奉賢麵前，蹲下來看了一眼。趙奉賢的臉在油燈的光裡很安靜。沒有恐懼，沒有恍惚，隻是安靜。像一個正常人睡著的臉。
但他的後頸上那些針孔還在。密密麻麻的，像一張網。網把他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現在網斷了，但痕跡去不掉。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陸挽辭說。
"嗯。"
"他也不知道自己殺了人。"
"周大的事——"
"我知道。"陸挽辭打斷了他，"他袖子裡有一片篾刀片，極薄，縫在袖口夾層裡。刀片上有血，跟周大吻合。他不知道那片刀片是怎麼到袖子裡的。錢伯在他犯迷糊的時候縫進去的，針腳很細，不翻開來根本看不見。"
沈懷瑾沉默了幾息。
"他以後怎麼辦？"陸挽辭問。
"送走。找個地方，讓他安安靜靜過日子。鬼泣的藥性退了之後，他的腦子會慢慢清醒。"
"清醒了也不一定好。清醒了就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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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更好。"
"也許。"
安息閣裡安靜了。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牆上投下兩個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靜一動。
"趙夫人呢？"沈懷瑾問。
"撤了香爐、通了風之後，今早已經能喝粥了。再養幾天就能下床。"
"她會想起那些事嗎？"
"不會。鬼泣的緻幻效果在停葯之後會逐漸消退，消退的過程是模糊的。她會覺得那幾天像做了一場夢，夢醒了就忘了。"
"忘了好。"
"忘了好。"陸挽辭又說了一遍。
沈懷瑾站起來。
"趙奉先的書房，東廂最裡麵，書架夾層有暗格。暗格裡有一本舊賬——錢記米行的客路賬底本。紙麵有暗紋，迎著光看能看見一個'錢'字。賬上有三處墨漬，第一頁右下角，第七頁中間偏左，第十一頁頁眉。"
"你要我去翻？"
"明天去。衙門封的是賬房和正堂，書房不在封條範圍內。找出來，跟卷宗一起歸檔。"
陸挽辭點了點頭。
沈懷瑾走進雨裡。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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