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料裡的膠質已經跟紙纖維完全結合,刮都刮不下來。
一幅畫要在紙上有這種幹透的程度,至少需要十天半個月。如果是天氣潮濕,時間還要更長。
而趙元朗三天前才買到這幅畫。
三天。一幅三天前到手的畫,上麵新添的部分卻幹了至少十天。
這不合理。
除非——那紅色不是後來添上去的,而是在這幅畫被趙元朗買到之前,就已經畫上去了。已經畫了很久很久,久到顏料完全乾透,久到跟舊畫融為一體。
但如果紅衣女子是原來就有的,那趙元朗買這幅畫的時候,難道沒看見?
趙元朗是做書畫買賣的。他看畫的眼光比大多數人毒十倍。一幅畫上多了一個大活人,他不可能看不見。
除非他看見了,但不認為那是一個問題。
除非他買這幅畫,就是為了那個紅衣女子。
沈懷瑾直起身,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發現了一個悖論。
紅衣女子的筆觸跟原畫連貫,說明她是原畫的一部分。但她的顏料比原畫新鮮,說明她是後來添上去的。她幹透了,說明添上去的時間很久。但趙元朗三天前才拿到畫,三天之內不可能幹透。
這三件事,隻能有兩件是真的。
如果三件都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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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隻有一種解釋——這幅畫在被趙元朗買到的很久以前,就已經被人添上了紅衣女子。添畫的人畫功極高,高到能完美模仿原畫的筆觸。添完之後,這幅畫被人藏了很久,久到顏料幹透、紙色泛黃、蟲蛀產生,直到三天前,才輾轉到了趙元朗手裡。
而趙元朗買它,就是為了那個紅衣女子。
那個拈著花、微微笑著的紅衣女子。
那個——畫中仙。
聽雨居的掌櫃姓孫,叫孫福。五十來歲,精瘦,一雙三角眼,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不見眼珠子。但沈懷瑾知道,這種人最不好對付。笑臉底下藏著算盤,每一句話都是做過買賣的。
孫福被帶進了隔壁的艙房裡。老周在旁邊守著,手裡按著刀柄。
沈懷瑾給他倒了一杯茶。
"孫掌櫃,不必緊張。我就是問幾句話。"
孫福接過茶,雙手捧著,沒敢喝。他偷眼看了一下沈懷瑾的臉,又迅速把目光移開。
這位年輕的銀牌神捕長得太好了。好得不像是一個辦案的人,倒像是一個畫裡走出來的人。但孫福在秦淮河上混了三十年,他知道,越是好看的人,越是不能小看。
"大人請問,小的知無不言。"
"趙元朗這幅畫,是怎麼到你手上的?"
"是三天前,一個中年人拿來寄賣的。"孫福想了想,"那人穿著灰布袍子,戴著鬥笠,看不清麵相。他說手裡有幅前朝的舊畫,問我們收不收。小的看了,畫是好畫,但沒落款,賣不上大價錢,就出了五十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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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兩買一幅前朝舊畫,不便宜了。"
"是。但那紙好,墨好,光這紙墨就不止五十兩。小的本來想轉手賣個百十兩,沒想到趙老爺第二天就上了船,一眼看中了這幅畫。"
"一眼看中?"
"是。趙老爺來聽雨居是常客,那天他本來是來喝酒的,路過這間艙房,小的不在,他就自己進來看了看畫。等小的回來,他說這幅畫他要了。"
"他沒說為什麼?"
孫福的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在權衡該說多少。
"說了。"
"說什麼?"
"他說——"孫福咽了口唾沫,"他說,'終於等到了。'"
沈懷瑾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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