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一片寂靜。
風繼續吹。
林徹衣裳獵獵作響。
事實上,他的心情並未如此這般激蕩,是早有預感的平靜。
潯陽城中迎來的那場變故可以讓崔緹不惜出現在他麵前,以不承認的方式承認仰光道宗等本地宗派與邪魔外道存在著聯係,這足以證明對方在這件事上的決心。
既然如此,崔緹又怎會不做談判破裂後的準備?
又或許他在最開始試圖說服林徹的時候,便已抱著失敗的準備,為此刻的到來而在拖延時間。
然而從指教這兩個字來看,他依舊沒有與林徹撕破臉皮的打算。
那不見得可信的兩刻鐘時間,為的分明是掩埋證據,好讓一切無疾而終,不得繼續。
“那邊是誰?”
林徹的聲音忽然響起。
虞羨魚和白求是此時已經進入潯陽城。
崔緹聞言輕歎,說道:“自然是需要負起責任的人,也是事後給予您補償的理由。”
有資格成為話中所指的人,唯有邪魔外道。
這其中的意思再是好懂不過。
林徹無動於衷。
準確地說,他不喜歡話裡流露出來的那種態度。
這哪裡是什麼無可奈何?
這就是一位自以為是他長輩的所謂長輩,以自己所謂曆遍世故的高高在上的目光,與他說著所謂顧全大局的廢話而已。
夏周的目光仍舊停留在林徹的身上,
沒有人喜歡這種目光。
林徹繼續往前。
那名順流而下的修行者在江中禦風而起,卷起數道流水如束帶般縈繞在旁,來到他的前方。
“仰光道宗,戚丹朱,還請行官大人指教。”
女修身著繁複長裙,裙上開遍鮮花,花中仍有晨露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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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麵朝太陽的時候,數以百計的露珠閃閃發亮,自有煌煌之勢,教人不敢直視。
林徹用鼻音嗯了聲。
戚丹朱神情凝重。
早在十多年前,她觀朝花露珠仰光有所悟,從而步入洞真一境,行遍天南拜訪各地同道,洞真之中少有敵手。
然而當她來到林徹身前,過往那些戰鬥經驗帶來的自信與底氣卻在瞬間蕩然無存,留在心中的唯有勝似山海的巨大壓力。
她甚至還沒有看到那把名為長安的劍。
如果可以的話,戚丹朱根本不想站在這位行官大人麵前,恨不得遠遁百裡之外,奈何她在這件事上根本沒有選擇。
這既是掌門之命,亦是大局所在。
作為仰光道宗的人,她受宗門恩惠多年,自當出手。
思緒隻在刹那。
戚丹朱念動。
花落。
如飄帶般的水流隨之而動,卷起朵朵落花,如枯水時節的瀑布般飛向林徹。
陽光灑落在這數道瀑布上麵,倒映出道道燦爛金光,皆作花開狀。
畫麵堪稱絢麗。
這是戚丹朱步入洞真所悟的本命道法,名為落花流水。
此法最是擅長與人纏鬥,消磨對手真元,虛耗光陰。
若是鹿宴不限年齡,哪怕舍去多年來積攢的其他手段,她仍舊自信名列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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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著鮮花的流水並未徑直飛向林徹,而是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弧線,如漩渦般令其置身於最中心處。
無論那把鐵劍如何落下,落在什麼位置都好,都不可能直接破開這門道法。
至少短時間內是這樣的。
掌門本來就沒要求她戰勝林徹。
戚丹朱是這樣想的。
與此同時,她已經想好接下來的每一步。
果不其然,那把鐵劍出現在林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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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她不曾看到劍光驚豔而起。
林徹倒持長安。
麵對那數道飛瀑形成的漩渦,遍地盛開的鮮花,他就這麼走了過去。
步履所至,水枯,花如爛泥而落。
這是很輕的一道聲音。
正如林徹的腳步聲。
無論花還是水,乃至於其他諸般事物,在步入他咫尺之內便要如常,諸般異象儘皆不複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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