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漫長幽邃的城門洞，便是潯陽。
林徹望向前方。
雨還在下，天光一片昏暗。
街上行人蹤影寂寥，屈指可數，仿佛空城。
從那聲鐘鳴開始，潯陽城便已淪為這般模樣。
人們不再像去年冬天那般，給予這位新上任的道庭行官大人熱烈歡迎，於是穿行在春雨中的風多出數分寒意，甚至是凜冽的氣息。
有人躲在屋子裡頭，透過門縫窺視著那個手中無傘的青年，目光裡都是驚疑，不願生出任何多餘的別樣的意味，更不要說希冀。
空城或許是死城。
雨勢漸大，氣氛越發沉重壓抑。
林徹隨意地提著長安。
殘留在鐵劍上的血被雨水慢慢衝下，滴落在地。
忽然之間，長街那頭有人來。
是清天司的官員，便也是道庭諸部衙門的官員，成群結隊，沉默之中自有別樣氣勢。
林徹靜靜地看著這群人，看不見當初走在最前方的那位陳姓官員。
不同當天，今日的他們不需要讓誰代表自己說話，因為那是一句隻有本人才能說的話。
“稟報行官大人，今日潯陽之亂下屬難辭其咎，前來領罰。”
如出一轍的話語在陰雨中先後響起，官員們躲避著林徹的目光，聲音或是顫抖，或是痛苦，或是不甘，或是怨憎……乃至是解脫後的輕鬆。
林徹熟讀道律。
在道律上，此刻這種畫麵往往要與那兩個字聯係起來——逼宮。
然而他身前這群人哪有逼宮時應有的氣魄？
不過都是崔緹丟出來的棄子而已。
南方諸宗派乃至邪魔外道，這時候想來都在看著他，期待他的決定。
按照道律行事，在場所有人都可以送進苔城道獄之中。
問題在於，苔城的主事官就在這群人裡。
其餘衙門的重要官員也在其中。
：
如果此刻街上的所有人都被送進道獄，潯陽城將會陷入時隔多年的混亂當中，這足以在某種程度上證明林徹不配坐在行官的位置上。
對如今的道庭而言，穩定十分重要。
所以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尤其林徹仍然走在入主道庭的路上。
“回去。”
他說道：“後天，太陽下山前，把此事相關以及你們俯首認罪的所有文書送到惘然山。”
長街一片安靜。
官員們神情無不愕然，分明沒想到他竟會做此處理，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徹說道：“現在，讓開。”
人潮陡然分開，讓出後麵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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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徹走在其中。
便在此時，忽然有人開口，聲音很複雜。
“留中不發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林徹沒有去看那人，自然也不會搭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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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長街，便是相遇與重逢。
白求是迎上前來，微不可察地點頭，緊接著卻是搖頭。
林徹看懂了。
那是一樁不便當場明言的變故。
片刻沉默過後，他輕聲說道：“你先回去，我想見一個人。”
白求是帶著鄭景山走了。
虞羨魚與林徹肩並肩，站在雨中，望著這座沉默的城市。
兩人說了幾句話。
“感覺怎樣？”
“像你這樣讓人討厭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可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我。”
“是啊。”
林徹唇角微翹。
虞羨魚側眼，看著他幾分自嘲的笑容，認真說道：“你會所願的。”
林徹問道：“希望吧。”
虞羨魚想了想，說道：“我要回懸天海了。”
很突然的一句話，林徹卻沒有太多的感覺，因為這是早該到來的那天。
“找你還是以前的辦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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