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周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隔著漸落的塵埃，他看著那個應該稱呼自己長輩的晚輩，微微眯起眼睛。
如此簡單粗暴的挑釁，為何你覺會上當？
這般想著，夏周的身體卻在向前。
直到那隻手把他攔下來。
崔緹搖搖頭，聲音格外沉靜，說道：“不要。”
夏周沉默片刻後，緊縮的眼瞳緩緩舒開，嘴角泛起一縷笑意，說道：“好。”
林徹有些遺憾。
從開戰的那一刻起，他就確定在崔緹不願出手的情況下，夏周承擔著為仰光道宗甚至整個南方修行宗派壓陣的重要責任。
越是如此，越要儘早與之戰上一場，儘可能地打亂對方的布置。
可惜未能如願。
對方比他預想中的更為難纏。
這恰好也是崔緹對林徹的看法。
為求確保最終的勝利，從戚丹朱到段戰再到最後披甲而來的章贏，不過都是他的耗材。
崔緹根本沒有指望這三人做成什麼事情。
隻要在一定程度上逼出林徹的手段，讓他把這位行官大人稍微看楚一些，甚至他連這些都可以不做強求，稍微耗費對方些許真元就好。
僅此而已。
這種做法當然是冷漠的，然而在大局之前，便也顧不麼多了。
崔緹看著那位青年，在心中默默地想著這些，沒有生出什麼愧疚之意。
林徹不曾回頭。
那一聲如若撞鐘的轟鳴徹底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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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大地上的是一道深約數尺的細長溝壑，沿途皆有鐵片散落，在陽光映照下熠熠生輝，勝過黃金。
片刻前，那件流露著強大氣息的盔甲，已是麵目全非。
陣紋儘數潰散，到處都是缺口，沾滿鮮血與泥土，慘不忍睹。
林徹想起明詩酒埋怨過自己的那件事。
：
——不願彎腰，難怪敗家。
然後他望向那件盔甲，遲疑片刻後，還是決定敗家。
——反正有你。
林徹不知道自己為何想起明詩酒，也許是因為他確實不喜歡也不擅長與陰謀打交道？
——你在多好。
思緒不過瞬間事。
塵埃落定，又有人至。
儘皆南方諸宗派的修行者。
逾十道視線落在林徹的身上，無不沉重忌憚，戰意屈指可數。
崔緹說的是真話，沒有人想要與一位行官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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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某些時候，世事由不們來做選擇，必須要把眼前的路走下去。
崔緹看著林徹的背影，忽然想到兩個字，心情頓生萬般唏噓。
那兩個字是礁石。
此情此景與此事，他們就像是那些不知生死的海浪，試圖以最薄弱的身軀去擊碎那塊堅不可摧的礁石。
流水過後，礁石仍在？
為什麼他們不能淹死這塊礁石呢？
崔緹認真地想著。
一念及此，那道聲音重複響起，不停地回蕩在潯陽城外的春光裡。
“請行官大人賜教。”
林徹什麼都沒有說，提著長安走向潯陽。
隻是向前。
繼續向前。
自西土重回中州，道心至今仍清楚，自當往前。
……
：
……
不久前，潯陽城中。
當鄭景山說出那句話後，清天司陷入長久的寂靜中，氣氛壓抑到無法言喻。
陳姓官員看著那個還未長高的男孩，想著那位還在惘然山上的行官大人，想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那些事情，情緒無法不糟糕。
他微張著嘴，覺己有很多話可以說出口，發出來的卻是模糊不清的咿咿呀啊的聲音，根本無法形成文字。
不知何時，鄭景山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因為他堅信這是自己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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