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鬱清放下了手。
是的，沒有誰再需要她來救了，那就這樣吧。
江水決堤而至，轟隆聲有如雷鳴，帶起無數飛濺的水花。
她看著死去的那些鎮民，知道不久後他們的屍體都將被掩埋在水下，或許等到雨停後的某天，有人會把這座小鎮重新清理乾淨，讓死者入土為安。
可……如此死去，死後真有安寧可言嗎？
顧鬱清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就像她不知道她的同門為何這樣做。
原來我們是不一樣的人嗎？
章姓師妹看著她，語氣一如過去那般活潑：“師姐，我們啦，還有很多事情呢。”
顧鬱清嗯了聲。
然後她想起如今身在風波中的林徹。
流言四起，口誅筆伐，想來是另外一種不愉快。
這應該是他當初成為行官之時未曾想象過的畫麵。
顧鬱清這般想著。
“接下來你們先走著吧。”她忽然說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同門紛紛望向她，目光穿過層層雨幕，很是詫異。
章姓少女有些為難，說道：“可是我們的境界差師姐您很多呀，萬一後麵遇到很厲害的人，還是姐你出手才行。”
顧鬱清說道：“從長計議就好。”
章姓少女見她去意已決，咬了咬下唇，眼裡都是擔憂。
顧鬱清忽而一笑，笑意嫣然，輕聲說道：“總要學會依靠自己的。”
“好吧……”
章姓少女與同門的聲音七零八落響起。
沒有人去問顧鬱清要辦的那件事情是什麼，正如他們殺人之前不會問要不要殺。
師姐的話很重要，師門的任務更重要。
過去和現在都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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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好改變的。
……
……
落水鎮落入水中，真真應了自己的名字。
這些天裡，南方卻有太多並無此名的城鎮迎來相同的結局。
道庭南方諸部衙的官員們都已經放下手中的要務，在為災情而奔波，奈何收效始終甚微。
除非這場暴雨告終，否則維持現狀便已令人竭儘全力。
天災當前，金丹之下的修行者與凡人其實沒有太多的區別，都隻能眼睜睜地等待停雨的那一天。
仰光道宗作為僅次於懸天海與望月山的南方第一流宗門，其掌門崔緹早在多年以前便已境至金丹，此刻自是責無旁貸，挺身而出。
是夜，潯陽城外江流的水位即將越過警戒線，漫向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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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危急的時刻，崔緹以金丹神通與天時為敵，上滅雲雨而下蒸江水，憑借世人難以想象的強大境界修為堅持了一個時辰，硬生生將江上濁浪燒去大半，水位不僅降回警戒線之下，某些地方甚至隱隱可見河床。
其時以潯陽城為中心，方圓數十裡之內的民眾但凡抬頭望去，皆可見大霧彌漫天地之間，霧中光明無限，仿佛傳說中的天庭再次現世。
經此一夜，中州各處無不讚頌其名，敬佩其境界之高妙，道法之深奧，神通之殊然。
想來這場天災結束以後，南方各地將會多出數百上千座供奉崔緹的道觀，散落在山野河流之間。
與之相對的是，質疑林徹的聲音變來越多。
尤其是某些有心人不經意地談起潯陽城外的那場衝突後。
不識大局，一意孤行，自以為是，目中無人……終究還是沒被真正教化過的西土人，掌教真人還是看錯人了啊。
流言不再是流言，變作一件人儘可談的事情，過往那些從鹿宴上的尊重正在化作烏有。
林徹很清楚當下的局麵。
躲進小樓成一統？
這從來都不是他會做的選擇，所以他的耳邊注定是這些聲音，無論行走至何處。
隻要他依舊行走在這人間。
“有件事你該知道。”
一道聲音在林徹身旁傳來，都是疲憊與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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