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左手食指在膝蓋上劃過第五道線時,掌心青光忽然輕顫了一下。那波動極細微,如同井水落入一粒沙,漣漪隻盪開半寸便沉下去。他未睜眼,呼吸依舊五息一供,但神識已悄然繃緊。這石室之中,除他之外本不該有第二道活物氣息。
“汝識劫之形,合吾心意。”
聲音自陣眼深處浮起,並非入耳,而是直接映在識海之中。語調乾澀如枯枝摩擦,卻清晰可辨。葉舟指尖微凝,仍不動身,隻將神識緩緩探向陣眼中心的青銅圓盤。裂痕處泛著淡藍餘光,與金丹律動頻率略有重合,正是殘魂依附之所。
一道幽藍晶石從裂縫中緩緩升起,懸停半空。它不過拇指大小,通體剔透,內部似有雲霧流轉,偶現赤芒一閃而逝。葉舟盯著它,三息後才以神識掃過。第一遍,查其能量結構,無附著神念;第二遍,測其符紋殘留,未見禁製痕跡;第三遍,追溯其來源路徑,確認由陣眼本體析出,非外物植入。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與中指輕輕夾住晶石邊緣。觸感微涼,不帶一絲靈壓反噬。至此,方稍稍鬆勁。
晶石入手剎那,識海中那道聲音再度響起:“此物贈汝。”語氣比先前更弱,彷彿一口氣吊到最後,“前四批人……皆歿於劫。唯汝存至今,且能識其所以然。此晶所錄,三次大劫之景,或可助你避之。”
話音落,再無聲響。陣眼裂痕中的藍光徹底隱去,恢復成一條死寂的暗紋。葉舟知道,殘魂已再度沉寂,不知下次顯現是何時。
他垂目,將晶石置於左掌,五指虛攏護住,防止意外跌落。呼吸節奏未變,胸腹起伏依舊平穩。但他雙肩極輕微地收了一分,這是二十年來首次麵對未知饋贈時本能的防備姿態。
十息後,他調整坐姿,脊背挺直三分,雙腿盤得更穩。眉心微熱,神識緩緩探出,貼向晶石表麵。
晶光驟亮。
第一幕撲麵而來——天穹撕裂,赤紅雷火自九霄貫下,大地崩開數十道深溝,熔岩如河奔湧。數十道人影在火光中奔逃,有的祭法寶,有的結手印,還有一人仰頭怒吼,真元衝天而起欲擋劫雲。下一瞬,整片天空塌陷般壓落,所有身影連同法寶一起化為飛灰,連殘魂都未能逸出。
葉舟瞳孔一縮,神識幾欲抽離,但他咬住內唇,硬是穩住心神。他知道這不是現世,而是記憶回放。他強迫自己盯住畫麵角落:劫雲移動軌跡呈逆時針螺旋,靈氣紊亂頻率每三息一次波峰,逃生者大多朝東南方向突圍,但無一生還。
畫麵戛然而止。
他閉眼,調息十息,額角滲出細汗,順著鬢角滑下。再睜眼時,眼神更沉。這一次,他不再被動接受影像衝擊,而是主動聚焦細節。
神識再次接入。
第二幕開啟——一座浮空山門在虛空中解體,石柱斷裂,殿宇傾覆。不是雷劫,而是空間自身扭曲撕裂。數名修士試圖以陣法穩定周遭,但腳下地麵突然凹陷成黑洞,將他們逐一吞沒。其中一人臨消失前回頭望了一眼,眼中並無恐懼,隻有徹悟般的平靜。
第三幕——地下密室,七人圍坐陣眼,共同催動引靈大陣。起初青光流轉順暢,但某刻陣眼核心突爆黑芒,七人同時口噴鮮血,身體迅速乾癟,最後連骨骸都化作粉末飄散。陣法未毀,反而繼續運轉,將方圓百裡殘靈盡數抽空。
三次劫難,三種形式,無一倖免。
葉舟退出連接,雙手交疊放回膝上,指尖仍夾著晶石。他沒有立刻封存,而是反覆回想每一幀畫麵中的關鍵節點:雷火降臨前是否有預警?空間裂隙出現前的地脈異動?陣法反噬前的能量積累曲線?
他意識到,這些劫難並非毫無徵兆。隻是前人要麼未察覺,要麼察覺了也無力應對。
片刻後,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符,平放在身前石麵。將記憶晶緊貼玉符背麵,隨後並指為刃,在空中劃出三層符文。第一層隔絕外力侵擾,第二層鎖住神識波動,第三層設下觸髮禁製——若有人強行讀取,晶石自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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