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撲在破廟的斷牆上，發出低沉的嗚咽。簷角殘存的冰棱被吹落一根，砸在泥地上碎成幾段。廟內角落堆著些乾草，少年靠著牆坐，外衣裹緊身體，仍止不住發抖。他閉眼調息，想壓下連日趕路積下的疲憊，可一放鬆，意識就往黑暗裡墜。
他知道不能深睡。野外無援，一旦失防，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他伸手從懷中摸出三枚石子，指尖凍得發麻，還是將它們擺成三角陣型放在身前。這是最簡單的預警符線，若有活物靠近三步之內，石子會輕震示警。
做完這些，他才允許自己靠回牆根。呼吸漸漸平穩，眼皮越來越重。
眼前景象開始模糊。破廟的輪廓淡去，四壁消失，腳下土地化為灰白霧氣。他想站起，雙腳卻像釘住。一股力量托著他上升，穿過霧層，落在一處石台上。
石台懸於虛空，表麵刻滿銀色紋路，微光流動如水。正前方坐著一人，白髮垂地，背脊挺直。麵容蒼老，皮膚皺如樹皮，雙眼卻亮得驚人，像是藏著兩顆未熄的星。
少年張口想問，喉嚨卻發不出聲。
白髮人擡起手，掌心朝上。一道光從其指尖射出，直入少年眉心。剎那間，無數信息湧入腦海，不是言語，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種直接烙印進識海的規則——如何引導氣息、如何感應天地波動、如何讓體內之力與外界產生共鳴。
他感到經脈被某種力量沖刷，原本滯澀的節點逐一鬆開。親靈體質自發呼應，像久旱的土地突然遇雨，貪婪吸收著傳來的訣法。
過程無聲，持續不知多久。白髮人始終未開口，眼神平靜如初。直到最後一道光融入識海，他緩緩放下手。
少年猛地睜眼。
破廟依舊，風雪未停。他大口喘氣，額頭冷汗直流，後背濕透。低頭看自己的雙手，掌心微微發熱，五指輕動，竟有細微氣流繞指旋轉。
他閉目內視，嘗試按夢中所學運轉氣息。起初極難控製，靈氣剛入經脈便橫衝直撞，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咬牙穩住呼吸，放緩節奏，配合親靈體質對周圍靈氣的天然感應，一點點將亂流引入正軌。
一個周天循環完成，疼痛消退。他睜開眼，眸光一閃，似有電光掠過。
起身走到廟門口，擡手輕揮。一片枯葉從地上浮起，在掌心周圍緩慢旋轉三圈，隨後輕輕落地。動作雖小，但他清楚感知到筋骨強健了許多，五感也變得敏銳，連遠處雪地下凍土的裂痕都能隱約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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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幻覺。
他低頭看著那三枚石子。它們安靜躺在原地，沒有震動過一次。整個過程中，無人接近，他也沒有真正離開過破廟。
但身體的變化真實存在。
他重新坐下，取出隨身攜帶的粗布筆記，翻到空白頁。猶豫片刻，用炭條寫下幾個字：“夢授法訣，未知來者。”筆跡略抖，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懷中。
外麵天色微亮，風雪漸弱。他站起身，拍掉身上草屑，背上行囊。臨出門前回頭看了眼石台方向，那裡什麼都沒有，隻有破敗神像倒在塵埃裡。
走出廟門，踩上結冰的小道。寒風吹在臉上，不再刺骨。他沿著山勢前行，腳步比昨日輕快許多，每一步都踏得紮實。
走了約半個時辰，登上一處山脊。前方雲霧散開一角，露出幾根高聳入雲的黑色巨柱輪廓。它們靜立在冰原深處，表麵泛著幽光，像是從大地長出的獠牙。
他停下腳步，望著那片區域。
半日前，他們還隻能遠遠望見輪廓，必須繞行數十裡才能接近。如今他站在這個位置，已能清晰感知到巨柱周圍的空間扭曲——那種排斥活物的禁製力場，比之前弱了一絲。
他擡起手，掌心再次凝聚氣流。這一次，落葉未動，但指尖劃過空氣時，帶起一道細微的嗡鳴。
他知道，自己現在有能力靠近了。
風從背後吹來，捲起鬥篷一角。他深吸一口氣，邁步繼續向前。山路蜿蜒向下，通向巨柱所在的穀地。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間隔均勻，不急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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