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仍在崖口盤旋，雪花一層層覆蓋岩縫邊緣。葉舟蜷身於石隙深處，體溫低得幾乎與山岩無異。他沒動，連睫毛都沒顫一下，隻用眼角餘光掃過耳後玉符——那枚監聽器表麵凝著薄霜，熱度未起，說明百丈內暫無靈識掃過。
他緩緩吐出一口白氣，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指尖從懷中取出一具寸許長的木傀，通體漆黑，關節處刻有細密符紋，是早年煉製的傳訊用具，平日藏於葯囊夾層，從未啟用。此刻他以指甲劃破指腹，將血珠點在傀儡耳後符眼上，動作緩慢，避免血液滴落髮出聲響。
符紋吸血即亮，微不可察的一道紅光在傀儡頸間流轉一圈。葉舟閉目，默念指令：“錄已得，何名？”
傀儡眼珠輕微轉動，口中傳出沙啞低語，彷彿從地底傳來：“登仙錄·上篇。”
聲音極小，僅他自己能聞。他說完便將傀儡收回袖中，血跡用布條擦凈，布條隨後塞入石縫底部壓住。整個過程沒有多餘動作，也不曾鬆一口氣。
他知道，這名字不是隨便起的。能稱“登仙”，必非尋常功法。而“上篇”二字，更意味著還有下半卷存在。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
他重新將手探入懷中，隔著油布確認竹簡位置。七片竹簡仍貼胸而藏，溫度未失。他取下外層防水布，隻留一層軟綢包裹，然後才將竹簡緩緩抽出，置於雙掌之間。
掌心合攏，不運力，隻以親靈體質感應其殘留靈性。片刻後，他開始調動夢訣第二重心法，氣息沉入丹田，再沿經脈徐徐上行至掌根。靈氣如絲，順著血脈滲入竹簡表層。
竹簡微顫，泛出一層極淡的青光。封皮上的“登仙錄·上篇”四字依舊黯淡，但下方多出一行小字，筆跡細若遊絲：“真仙之路，非關境界，唯劫不滅。”
葉舟眼神微動，呼吸略滯，隨即恢復正常節奏。他不動聲色地翻過第一片竹簡，內容殘缺，僅存幾段關於靈根演化的基本論述，與市麵流傳的入門典籍相差無幾。第二片講築基九重，提到“九重圓滿，壽增一倍”，但他對此並無反應——金手指機製尚未解鎖，此言對他尚無意義。
第三片所述為“天地雙橋”，講的是築基之後打通天地二脈的路徑，文字晦澀，且多處被某種力量抹去，無法通讀。他略過不究。
直到第四片展開，文字突然清晰起來。
“昔有修士九轉成道，終亡於雷火之劫；又有壽元三千者，歿於心魔之淵。故曰：不經五劫，形神俱散，縱登巔峰，不過偽仙。”
葉舟目光停駐在此，指尖微微收緊。
下麵列出五劫名目：天雷劫、地火劫、風刀劫、心魔劫、寂滅劫。
每劫皆有不死方可存道種，缺一不可。
他逐字看完，又倒回去重讀一遍，確認無誤。這不是比喻，也不是隱喻，而是明確記載的成仙條件——不是突破多少境界，不是積累多少靈力，而是必須活著挺過這五次生死大難。
他合上竹簡，掌心仍貼著最後一片，感受其溫涼質地。
修行界普遍認為，隻要資源足夠、悟性不差，便可一步步登頂。可這卷殘錄卻說，哪怕你走到盡頭，若未曾經歷五劫淬鍊，仍是虛妄。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走過的路。初入修行時避過毒瘴，後來在秘境中躲開塌方，前些年還靠智謀脫出圍殺……那些都算險境，但都不夠格稱“劫”。真正的劫，應是避無可避、逃不能逃，唯有硬抗才能活下來的考驗。
而眼下，天地靈氣回升、巨柱現世、少年覺醒、勢力爭搶……種種異象頻發，莫非正是劫數將至的徵兆？
他擡眼望向岩縫外。遠處巨柱群靜靜矗立，表麵偶爾閃過一道流光，像是回應某種召喚。風雪未歇，寒意刺骨，但他已不再覺得這隻是自然之災。
或許，天雷劫已在醞釀；地火劫藏於冰原之下；風刀劫隨暴風雪降臨人間；心魔劫悄然蔓延於爭奪之中；至於寂滅劫……他低頭看向竹簡，那“玄霄第七劫”的記憶浮現腦海。仙界崩毀，末法降臨，豈非正是天地共赴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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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將竹簡重新裹好，三層包紮，先綢後布再油紙，最後塞進貼身內袋，壓在胸口正中。動作謹慎，不發出一點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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