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的手掌仍貼在石台表麵，掌心微溫，指節泛白。上一章末尾那陣血腥味尚未散盡，風中還夾著焦土與殘靈的氣息。他閉著眼，呼吸低緩，真氣在經絡中緩緩流轉，第二十四輪小周天循環剛剛完成，丹田處暖意積聚，元嬰雖未完全蘇醒，但已有搏動，如同沉睡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他不動，不是不能動，而是不敢動。
一旦起身，便是打破靜默，打破這短暫的平衡。可局勢已不容他再藏於幕後。六名倖存者分散四方，彼此戒備，門戶高懸，符文流轉，機緣近在眼前，人心也到了崩斷的邊緣。若他再不出麵，這片廢墟將再度淪為血肉戰場。
葉舟緩緩睜開雙眼。
目光清明，不帶波瀾，像一口深井映著冷月。他雙手輕按石台邊緣，指尖微微用力，身體順勢站起。動作緩慢，卻穩定，沒有一絲遲疑。膝蓋彎曲、脊背挺直、足底落於焦土的瞬間，地麵似有輕微震顫，殘碑投影下的光影隨之偏移，彷彿連這片廢墟都在回應他的蘇醒。
他一步踏下石階。
腳掌落地無聲，可四周空氣卻像是被無形之手攥緊。東南方向一名紅衣身影正欲邁步，忽感胸口一窒，腳步硬生生停住。西北老者拄杖而立，手中羅盤指針原本還在轉動，此刻卻猛地一頓，指向石台方向。其餘四人皆有所覺，紛紛擡頭。
葉舟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央。
灰袍覆身，發白如霜，麵容蒼老，皺紋深刻，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時間縫隙裡，焦土龜裂，塵埃不起，唯有風聲漸弱，直至全然寂靜。
其中一人手中兵刃滑落，“當”地一聲砸在石上，餘音短促。
另一人猛然跪倒，雙膝觸地，嘴唇顫抖，聲音壓得極低：“……是那位……百年前便已築基的葉家遺脈？”
話音未落，旁邊有人接道：“不可能還活著……除非……除非真是老祖轉世！”
剎那間，全場凝滯。
六名倖存者原本各自為營，互不信任，此刻卻齊齊收手，兵器垂地，目光匯聚於同一處——那個從石台走下的身影。他們未曾親眼見過葉舟，但關於他的傳說早已在殘界流傳百年：八百年前便已築基，閉關不出，壽元綿長，曾以一己之力鎮壓三劫，後隱於巨柱林深處，從此再無音訊。
有人說他早已坐化，屍骨成塵；有人說他突破境界，飛升而去；更有人說他並非人類，而是守歲之道凝聚出的活體意誌。
可如今，他就站在眼前。
不是虛影，不是幻象，不是殘魂復現。他是活的，走的每一步都真實無比。
“老祖……”有人低聲呢喃。
起初隻是單個字眼，飄在風裡，幾乎聽不清。接著第二人開口，聲音稍大，帶著敬畏與不確定。第三人跟著俯首，口中重複：“老祖。”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陸續低頭，或跪或躬，姿態各異，但眼神一緻——那是麵對不可理解之存在時，本能生出的臣服。
呼聲由小至大，終成一片。
“老祖！”
“真的是老祖回來了！”
“他還活著……他真的活了上千年！”
聲音在廢墟間回蕩，卻沒有激起任何躁動。這不是歡呼，也不是質問，而是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確認。他們望著葉舟，就像凡人仰望天穹，明知無法觸及，卻不得不承認其存在。
葉舟沒有停下。
他穿過焦土，走過橫陳的屍首，跨過斷裂的牆垣。腳下是血染的大地，身邊是殘破的兵刃，空氣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嘶吼與哀求。他看在眼裡，卻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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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站定於空地中央，距浮空門戶正下方不足十步。
他擡起頭，望向那扇懸浮百丈高空的門。青紋交織，光柱噴湧，能量漩渦仍在旋轉，門戶未開，機緣未顯。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不在門內，而在人心。
他緩緩掃視四周。
六名倖存者低著頭，無人敢與他對視。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局麵，此刻已如冰雪遇陽，盡數消融。他們不再想著爭奪，不再謀劃偷襲，甚至連靠近門戶的腳步都不敢再邁。葉舟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最強大的威懾。
他心中輕輕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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