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仙途迷影，歲月如沙葉舟的身體徹底沒入光門，腳底落下的瞬間，並未觸到實地。
地麵是虛的。他像是踩在一層薄冰之上，腳下沒有支撐感，隻有微微下陷的錯覺。四周灰白如霧，氣流無聲旋動，不冷也不熱，卻讓皮膚泛起細微的麻意。他沒有停步，依舊向前走，一步，又一步。
第三步落下時，心頭忽然一沉。
不是疲憊，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重”。彷彿體內某個看不見的部分被抽走了一截，像沙漏底部悄然積起的一層細沙，無聲無息，卻真實存在。他眉頭微皺，腳步未停，但神識已悄然內視——經脈通暢，元嬰安穩，靈力未損，肉身無衰。一切如常，可那股“已過十年”的錯覺，卻揮之不去。
他又走了三步。
每一次落腳，那種時間被削去一段的感覺就加深一分。不是幻覺，也不是心魔作祟。他的記憶清晰，呼吸節奏未變，心跳穩定，可意識深處卻浮現出某種錯位——彷彿這具身體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很久很久，久到連他自己都記不清起點。
他停下。
雙足並立，不再前行。四周灰霧依舊，無聲無息，唯有腳下那層虛浮的“地”隨著他的靜止微微震顫。他閉眼，運轉“歲初之息”，一個周天循環完成，氣息歸於膻中，平穩如常。可當他睜眼，那種“十年已逝”的感覺仍未消散。
這不是精神壓迫，而是環境本身在吞噬時間。
他擡手，自儲物法器中取出一塊陣盤。盤體暗青，邊緣刻有細密紋路，中央嵌著一顆渾濁晶石。這是他早年從一處廢墟中所得，從未真正參透其用，隻知能穩氣定神，在靈氣紊亂處勉強維持靈力不散。
他雙手結印，將靈力緩緩注入陣盤。
嗡——
一聲極輕的震鳴響起。陣盤表麵浮起一層淡黃光暈，呈環形擴散，短暫排開周圍灰霧。那一瞬，他腳下的虛浮感減弱，彷彿重新踩到了某種實相之上。他立刻感知到變化：在這片光暈籠罩範圍內，時間錯位感明顯減緩，每走一步，僅如過數月，而非十年。
有效。
但他也察覺到代價——靈力正以遠超平常的速度逸散。陣盤像是個漏鬥，不斷吞噬他的靈力來維持護體光罩。若持續下去，不出百步，靈力將盡。
他沒有收手。
反而繼續催動陣盤，同時邁出下一步。光暈隨他移動而推進，灰霧在前方重新聚攏，又被光圈推開。他開始觀察：灰霧的流動並非無序，而是以某種頻率明滅起伏，如同呼吸。每當霧氣最濃時，時間侵蝕加劇；霧氣稍退，則壓力減輕。
他調整步伐。
不再勻速前行，而是配合霧氣的漲縮節奏，趁其退散時邁步，滯留時凝神蓄力。每一步都算準時機，盡量減少無謂消耗。陣盤光暈隨之波動，時強時弱，卻始終未滅。
就這樣，他在灰白界域中緩慢推進。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幾十步，或許上百步。他的呼吸依舊平穩，動作未曾遲疑，但眉宇間已顯出一絲疲憊。那不是肉體的疲，而是神識長期緊繃所緻。時間雖未在他臉上留下痕跡，卻在意識深處刻下道道劃痕。
就在此時，聲音來了。
“葉舟……”
很輕，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似貼著耳膜響起。語調低柔，帶著熟悉的悲切，喚的是他的名字，用的是幼時家中親人的口吻。
他腳步一頓。
神識微顫。
那聲音又起：“回來吧……別走了……家裡還有燈。”
他閉上眼。
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他知道這裡不可能有活人，更不可能有家。他所踏之路，是無數失敗者堆砌的終點，是千年執念凝成的絕境。若真有人等他回家，那早在八百年前就已化為塵土。
這聲音，是亂流撕開記憶縫隙時逸出的殘響，是時空本身編織的誘餌。
他不動。
陣盤光暈微微晃動，靈力波動略有紊亂。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穩住輸出，繼續邁步。一步，兩步，三步。那聲音仍在身後飄蕩，時遠時近，有時換成母親的嗓音，有時又像兄長低語，甚至夾雜著童年院落裡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他不聽。
也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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