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他不敢問。
陸沉把他從後門丟出去。
人剛走，周伯便忍不住問：“世子為何放他？”
沈觀瀾走出柴房，看向雪後的庭院。
“鄭家想找東西。若什麼都找不到，他們會急。若聽到一點像線索的東西，他們會更急。”
周伯明白了。
“世子是想引他們再來？”
“不是引他們再來。”
沈觀瀾低聲道：“是引他們去問該問的人。”
陸沉從外麵回來。
“我已讓人跟上。”
沈觀瀾點頭。
“不要驚動。”
“明白。”
上午巳時。
禦史台門前多了一封匿名賬本。
值守小吏原本以為又是什麼無聊告狀，拆開看了兩頁，臉色立刻變了。他不敢耽擱，連忙送進去。
半個時辰後，禦史中丞趙衡摔了茶盞。
賬本上寫得太清楚。
鄭家三年間收禮二十一筆，其中有六筆和戶部糧草調撥有關。金額不算驚天，卻每一筆都踩在要命的位置上。
尤其最後一頁，隻寫了一句話：
三年前北境第三批軍糧，經鄭臨之手。
沒有更多證據。
卻足夠讓人睡不著。
趙衡是禦史台的老人。
他不怕查案，就怕案子背後還有案子。
北境糧草案，三年前就已經結了。
皇帝親自定的。
現在有人把舊賬翻出來，等於把一把刀遞到了禦史台手裡。
接不接，都是麻煩。
趙衡坐在案前許久，最後把賬本合上。
“備轎。”
旁邊小吏低聲問：“大人去哪？”
趙衡沉著臉。
“戶部。”
同一時間，太子府也收到半卷密賬。
太子虞承明看完後，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幕僚站在一旁。
“殿下，這賬本來得蹊蹺。”
虞承明把密賬放在桌上。
“蹊蹺才有意思。”
幕僚問：“殿下覺得是誰送的？”
虞承明笑了笑。
“昨夜誰在望春樓摔了杯子？”
幕僚眼神微變。
“沈觀瀾？”
“他剛回京，就能拿到鄭家的舊賬。”虞承明輕輕敲著桌麵，“看來這位病世子，不像傳聞裡那麼乾淨。”
幕僚低聲道：“要不要查他？”
“當然要查。”
虞承明看向窗外。
“但在查他之前，先咬鄭家一口。”
“殿下是要藉此壓三皇子？”
虞承明淡淡道：“三弟遞刀給鄭懷安試沈觀瀾，現在刀折了，總不能一點代價都不付。”
他停了一下。
“去，把消息放出去。就說禦史台已經拿到鄭家的賬本。”
幕僚立刻明白。
太子不需要親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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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消息傳開，三皇子就必須切割鄭家。
鄭家一亂，戶部就會亂。
戶部一亂，北境舊案的灰就會被風吹起來。
而風一旦起了，誰也不知道會燒到誰。
午後。
鄭府側門。
鄭福在門內來回走了許久。
昨夜派出去的人，直到天亮才回來。沒帶回東西，隻帶回來一句話。
侯府後院廢庫房的鎖，是新的。
鄭福越想越不安。
鎮北侯府的廢庫房，三年前就封了。
為什麼現在鎖是新的？
裡麵到底有什麼？
他不敢自己做主，匆匆坐車去了戶部後巷。
戶部郎中鄭臨這一天心神不寧。
昨夜鄭懷安來找他，說沈觀瀾不對勁，他就知道事情麻煩了。
三年前北境糧草案，他確實經手過其中一批。
可那時候，他隻是個小官。
上麵有人讓他簽字，他就簽了。
上麵有人讓他改賬，他也改了。
後來案子平了，死了幾個人，燒了幾份賬，他升了半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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