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台閉門的消息，是辰時傳開的。
先是幾個去遞狀子的百姓被攔在門外，隨後幾名小吏抱著文書匆匆進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到了巳時，連戶部門口都多了幾隊巡街武侯。
京城裡沒有不透風的牆。
更何況有人本來就想讓風透出去。
不到半日，鄭家、戶部、北境軍糧這幾個字，已經在各家門房和茶樓酒肆裡滾了一遍。
沒人敢明說。
但人人都在猜。
三年前已經結了的北境糧草案，難道又要翻出來？
鎮北侯府那個剛回京的病世子，昨夜才在望春樓摔了鄭懷安的酒杯，今日鄭家就被舊賬纏上了。
這是不是太巧了？
巧到讓人不敢信。
也巧到讓人不得不信。
鎮北侯府裡倒是安靜。
昨夜後院廢庫房走水，燒黑了半麵牆，幸好火勢不大，很快被撲滅。府裡下人忙了一夜，到了白天反倒沒人敢多說。
沈觀瀾醒來時，已近午時。
他昨夜咳得厲害，睡得淺。醒來後坐在床邊緩了一會兒，才披上外衣。
周伯端著葯進來。
“世子，禦史台那邊有動靜了。”
沈觀瀾接過葯碗。
“趙衡怎麼做的？”
“閉門，不見客。”周伯低聲道，“但戶部那邊，今日已經去了兩名禦史。”
沈觀瀾慢慢喝完葯，苦味在舌根壓了很久。
“趙衡是個聰明人。”
周伯沒接話。
他隻是看著沈觀瀾蒼白的臉，忍不住道：“世子，這兩日太急了。您剛回京，身子還沒緩過來。”
沈觀瀾把葯碗放下。
“急的是他們。”
“可他們急了，就會咬人。”
沈觀瀾笑了一下。
“狗不張嘴，怎麼知道牙往哪邊長？”
周伯嘆了口氣。
外麵傳來腳步聲。
陸沉進來，手裡拿著一封短箋。
“城西來的。”
沈觀瀾接過，看了一眼。
短箋上隻有幾行字。
鄭臨未歸府。
嚴崇入宮。
三皇子府閉門。
玄劍宗許照去了東市。
沈觀瀾看到最後一行，指尖頓了一下。
“許照去東市做什麼？”
陸沉道：“兵器鋪。”
周伯皺眉。
“玄劍宗弟子去兵器鋪，不稀奇吧？”
沈觀瀾把短箋放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
“不稀奇。”
他站起身。
“備車，去東市。”
周伯一驚。
“世子現在出門？”
“嗯。”
“現在外麵都盯著侯府，您出去怕是……”
“就是要讓他們看見。”
沈觀瀾拿起狐裘，披在肩上。
“望春樓摔杯，鄭家舊賬，侯府走水。京城裡的人現在一定在想，我是不是早有準備。”
陸沉看著他。
“你要做點不著調的事？”
沈觀瀾笑了。
“病世子剛回京，受了氣，睡醒後出去買把劍壯膽，像不像？”
周伯愣了愣，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
陸沉卻明白了。
京城裡的人若覺得沈觀瀾深不可測，就會立刻把目光壓過來。可若他鬧了一圈之後，又像個紈絝一樣去買劍，那些人反而會遲疑。
一個真正深藏不露的人，怎會在這個時候跑去東市買劍？
可沈觀瀾偏偏要去。
他要讓人看不準。
東市午後最熱鬧。
雪雖然停了，地上仍濕冷。街邊攤販支著油布，賣熱湯、炊餅、糖炒栗子。馬車一進長街，便被人流擠得慢下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沈觀瀾掀開車簾一角。
人聲撲進來。
“鄭家那事聽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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