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府這夜沒有熄燈。
春燈宴後的那場問劍，已經傳遍半個京城。
玄劍宗別院二十盞燈齊滅，宮中暗衛死在院中，江照雪親口說要給沈觀瀾一個交代。
這幾件事疊在一起，誰都知道，鎮北侯府現在不是普通侯府。
像一口被人燒熱的鍋。
外麵看著安靜，底下早就滾了。
書房裡，沈觀瀾靠在榻上，臉色白得不像活人。
霜河斷劍被重新收回暗格。
可那股寒意還在。
像一截冰，貼在他骨頭裡。
陸沉站在窗邊，聽完外頭送回來的消息，聲音很沉。
“玄劍宗別院外多了三撥人。太子府一撥，三皇子府一撥，還有一撥來路不明，像宮裡的人。”
沈觀瀾低聲道：“江照雪呢？”
“閉門不出。”
“傳信了？”
“傳了。往玄劍宗方向去，沒攔。”
沈觀瀾點頭。
“不攔就對了。”
顧長野坐在旁邊，傷口剛換過葯，臉色還是不耐煩。
“你都快被他們逼到臉上了，還不攔？”
沈觀瀾看他一眼。
“攔了，說明我怕玄劍宗長老入京。”
“你不怕？”
“怕。”
“那你還放？”
沈觀瀾輕輕咳了兩聲。
“怕歸怕，不能讓別人知道我怕。”
顧長野憋了一下，沒接上話。
蘇照影在旁邊笑了一聲。
“他這腦子繞，你別硬聽。”
顧長野冷冷看她。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韓燼從外麵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送到的紙條。
“樓主，陳禦醫動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沈觀瀾擡眼。
“去哪？”
“太醫院出來後，先去了禦馬監。待了兩刻鐘，又從宮西偏門離開。現在人沒回家，也沒回太醫院，在南市青石橋附近繞了三圈。”
蘇照影皺眉。
“繞圈？他知道有人跟著？”
韓燼點頭。
“他怕了。”
沈觀瀾低聲道：“讓他看見我們的人。”
韓燼一怔。
“現在？”
“嗯。”
沈觀瀾坐直了些，胸口的疼讓他指尖微微一僵。
“他若隻想自保，就會躲。若他想活，就會來找我。”
陸沉道：“若他不來？”
“那就說明，他等的人不是我。”
南市青石橋下，水麵結著薄冰。
陳禦醫披著灰色鬥篷，站在橋邊賣炭的小棚後，手裡緊緊攥著藥箱。
他已經繞了三圈。
可身後的人還是沒有甩掉。
有宮裡的人。
也有不知道是哪邊的人。
他今日在禦馬監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一匹禦馬突然發瘋，眼珠發黑，口吐白沫，四蹄在地上刨出血痕。普通人以為是馬驚了，可他聞到了那股氣味。
冷，腥，像死了很多年的骨頭被重新泡進血裡。
那氣味，他在沈觀瀾脈象裡也隱隱摸到過。
不一樣。
卻同源。
陳禦醫行醫三十年，知道有些病可以治，有些事不能碰。
禦馬監裡的那間舊料房，門口守著的不是普通馬監。
是內侍監的人。
他隻多看了一眼，便有人問他。
“陳禦醫，看出什麼了？”
他當時隻說馬受了寒驚。
可他知道，對方不信。
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過今晚。
橋對麵，一個賣糖人的老頭忽然收攤。
攤布捲起時，壓在下麵的一枚白色木牌露了半形。
雪紋。
陳禦醫眼神一變。
他聽過這個記號。
聽雪樓。
他沒有猶豫，立刻往橋對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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