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台後院，從來沒押過這種東西。
人可以押進牢裡。
賬冊可以封進庫裡。
藥瓶可以貼封條。
可那隻黑色小東西，被裝進鐵籠後，整個後院都安靜得不太對。
它不像馬駒。
身子隻有半大狗那麼長，四蹄細得嚇人，黑毛貼在骨頭上，額前一撮白毛，眼珠全黑，沒有一點眼白。
趙衡站在籠前三步外，臉色很沉。
顧長野站在另一側，斷刀沒有收回布裡。
他盯著籠子裡的東西，眼神說不上厭惡，也說不上害怕。
更多是煩躁。
“這玩意兒到底算什麼？”
沒人回答。
禦史台的差役更不敢靠近。
剛才有個年輕差役想把鐵籠往庫房擡，那小東西隻是擡頭看了他一眼，他手裡的燈就滅了。
不是被風吹滅。
燈芯像被什麼冷氣壓住，自己黑了。
差役當場腿軟。
趙衡讓人退開，親自站到籠前看了一會兒。
那東西沒有叫。
也沒有撞籠。
隻是低頭舔著嘴邊殘留的灰粉。
灰粉已經被韓燼用油紙收起來，十二隻灰白瓷瓶也全部封進木匣，匣外貼了禦史台封條。
薛敬的手令，被趙衡單獨收進了鐵盒。
手令上那枚私押，已經拓印了三份。
一份留禦史台。
一份準備入宮。
一份送往大理寺備查。
顧長野看見趙衡把鐵盒鎖上，才開口。
“手令別弄丟。”
趙衡頭也沒擡。
“你已經說了三遍。”
“我怕你們這些當官的手滑。”
趙衡擡眼看他。
顧長野不躲。
旁邊韓燼咳了一聲。
“趙大人，他就這脾氣。”
趙衡把鐵盒推給身旁心腹。
“入庫。兩個人看守，半個時辰一換。今晚誰碰過這東西，都記名。”
心腹立刻應下。
顧長野這才稍微收了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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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看向那隻鐵籠。
“這個不能留在禦史台。”
顧長野皺眉。
“為什麼？”
“禦史台是查官的地方，不是養怪物的地方。”
“那送哪？”
趙衡沒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送太醫院？
太醫院的人隻怕看一眼就要裝病。
送禦馬監？
那等於送回魏忠喜手裡。
送鎮北侯府？
那又會被人說沈觀瀾私藏妖物。
韓燼站在一邊，慢慢開口。
“暫時留這裡最好。”
趙衡看向他。
韓燼道：“這是從北境葯車上截下來的，車上有薛敬手令，有內侍監採買印，有玄武舊苑用藥賬。現在送到哪裡，都不如留在禦史台名正言順。”
趙衡冷聲道：“它若夜裡出事呢？”
韓燼笑了笑。
“趙大人怕它跑？”
趙衡道：“我怕有人讓它死。”
這句話一出，院裡靜了一下。
顧長野看了趙衡一眼。
這人倒不算太蠢。
玄夜血種活著，才是證據。
它若死了，魏忠喜可以說是畸形病馬，可以說是北境私物，也可以說是鎮北侯府栽贓。
但它活著，就能繼續查。
查它吃什麼。
查誰養它。
查它為什麼認玄武舊苑的路。
趙衡想了片刻，道：“今晚暫留禦史台後院。所有人不得靠近。明日請太醫院、禦馬監、刑部、大理寺共同驗看。”
韓燼點頭。
“穩妥。”
顧長野道：“太醫院有人敢碰？”
趙衡沒有理他。
他看向韓燼。
“沈觀瀾知道這東西？”
韓燼笑意沒變。
“趙大人問得奇怪。東西剛截下，還在這裡，樓主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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