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西剛才的眼神，就像這樣。
韓燼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催。
兩人離開禦史台時，天邊已經隱隱泛白。
趙衡還留在後院。
他讓人搬來三層鐵欄，又把那隻鐵籠單獨鎖在石屋裡。
石屋原本是禦史台放舊刑具的地方，牆厚，門沉，隻有一扇小窗。
玄夜血種被推進去時，終於第一次發出聲音。
很細。
像馬叫，又不像。
趙衡站在門外，聽見那聲音，眉頭慢慢皺緊。
它叫的時候，所有燈火都輕輕暗了一下。
心腹也看見了，聲音發緊。
“大人，這東西真要留？”
趙衡看著門上的鎖。
“不留，明日朝堂上就隻剩一車藥粉和一張手令。”
“那也夠了吧？”
“不夠。”
趙衡轉身往外走。
“要查到魏忠喜和薛敬都不能抵賴，隻靠死物不夠。”
心腹聽懂了。
活物才難抵賴。
因為活物會動，會叫，會找路。
鎮北侯府。
顧長野回來時，沈觀瀾沒有睡。
書房裡隻點了一盞燈。
沈觀瀾靠在軟榻上，身上披著狐裘，臉色白得幾乎和狐裘混在一起。
暗格沒有打開。
可屋裡有一股很淡的寒意。
陸沉站在窗邊，手按著劍柄。
韓燼進門後，把青石橋和禦史台的事重新說了一遍。
說到玄夜血種看向鎮北侯府方向時，沈觀瀾的眼神動了一下。
“它看的是霜河。”
顧長野皺眉。
“你怎麼知道？”
沈觀瀾低聲咳了兩下。
“因為霜河剛才也在看它。”
顧長野聽得頭皮發麻。
“劍怎麼看？”
陸沉淡淡道：“不是用眼。”
顧長野看了他一眼。
“你們說話能不能偶爾像個人？”
蘇照影坐在桌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沈觀瀾也笑了笑。
隻是這一笑，很快又引出幾聲咳。
周伯端著葯進來，臉色難看。
“世子，天都快亮了。”
沈觀瀾接過葯碗，喝了一口。
葯很苦。
他眉頭都沒皺。
韓燼把薛敬手令的拓印放在案上。
沈觀瀾看了很久。
那枚私押，他小時候見過。
薛敬常年跟在父親身邊。
每次軍報入京，北境來的文書上常有這枚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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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還小，隻覺得這枚印鋒利，像刀刃壓進紙裡。
現在再看，刀刃還在。
隻是刀柄握在了別人手裡。
趙橫山從外麵進來，看見拓印，臉色一下沉了。
“是薛敬的私押。”
顧長野立刻問：“能定死他嗎？”
趙橫山搖頭。
“隻能說明車和他有關，不能證明他知道車裡是什麼。”
顧長野臉一黑。
“這都不夠？”
沈觀瀾道：“不夠。”
顧長野煩躁地來回走了兩步。
“那他怎麼才能死？”
屋裡靜了一下。
趙橫山看了顧長野一眼，沒有罵他。
他知道這孩子恨。
沈觀瀾把拓印放下。
“讓他自己承認。”
顧長野停住。
“薛敬那種人會承認？”
“不會。”
沈觀瀾擡眼。
“所以要讓他以為，不承認會死得更快。”
韓燼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一半。
“樓主想把青石橋截車的消息傳回北境？”
“傳一半。”
“傳哪一半？”
沈觀瀾道：“薛敬手令落入禦史台，灰骨被截。玄夜血種，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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