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台石屋裡，鐵籠被撞得咣咣響。
起初，守門差役還以為是那隻小東西餓了。
可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
它不是亂撞。
每一下，都撞在同一個方向。
石屋北牆。
再往北，是皇城。
再往西北，是玄武舊苑。
趙衡趕到時，石屋門口已經圍了七八個人。幾個差役手裡提著燈，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門裡麵，鐵籠又響了一聲。
咣。
那聲音不大，卻沉得很。
像不是一隻半大馬駒撞出來的，倒像有人拿鐵鎚在裡麵砸。
趙衡走到門前。
“讓開。”
差役立刻退到兩側。
心腹低聲道：“大人，這東西從傍晚開始就不對。先是盯著北牆看，後來就開始撞籠。喂水不喝，喂草也不吃，隻舔了一點灰粉。”
趙衡皺眉。
“誰讓你們喂灰粉？”
心腹臉色一白。
“不是我們喂的。是它自己從嘴邊舔的。青石橋帶回來的灰粉已經封存，沒人動。”
趙衡看向石屋。
燈火照進去，那隻黑色血種正站在鐵籠裡。
它比昨夜看起來更瘦。
四條腿細得像幾根黑木棍，額前那撮白毛沾了血。它額頭撞破了，黑血順著鼻樑往下流，卻沒有停。
它看著北牆。
一動不動。
趙衡忽然覺得，這不是一隻畜生的眼神。
太直了。
像有人在它腦子裡，給它放了一根線。
線的另一頭，就在皇城西北。
“把籠子擡出來。”
心腹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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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真擡？”
趙衡沒有看他。
“擡。”
幾個差役硬著頭皮進去。
鐵籠很沉。
兩人擡不動，四個人才勉強擡起。
血種沒有掙紮。
它隻是站在籠子裡，黑眼珠一直盯著北邊。
出了石屋，風雪一吹，院裡幾盞燈同時晃了一下。
血種忽然擡頭。
它聞到了什麼。
然後，慢慢轉身。
籠子裡那張小小的馬臉，正對皇城西北角。
趙衡看見這一幕，臉色沉了下來。
“大人。”心腹聲音發緊，“它真在認路。”
趙衡沒說話。
這句話若由別人說，他還可以不信。
可現在，東西就在眼前。
這隻從北境葯車裡截出來的怪物，吃灰骨粉，盯玄武舊苑，還能讓燈火暗下去。
它已經不是普通證物。
它是活線。
趙衡沉默片刻。
“備車。”
心腹猛地擡頭。
“大人要帶它出去？”
“不是出去。”
趙衡看向皇城方向。
“去宮門。”
心腹倒吸一口冷氣。
“現在？”
“現在。”
趙衡聲音很冷。
“白日去，所有人都會攔。夜裡去，至少能看出誰先急。”
一刻鐘後，禦史台後門開了。
一輛普通木車被推出來。
鐵籠蓋上黑布，放在車後。趙衡沒有帶大隊人，隻帶了六名心腹差役，兩名禦史台屬官。
馬車往皇城方向走時，街上雪已經厚了。
趙衡坐在車內，手裡握著一份封存文書。
文書上寫得很清楚：
青石橋截獲北境葯車，車中有灰骨粉、寒骨草、血藤、黑參，另有黑色血種一隻。該物異常，疑與禦馬監舊料房、玄武舊苑相關，需呈驗宮門禁衛，查舊苑封禁記錄。
這份文書不一定能遞進去。
但他必須寫。
隻要寫了，就有痕跡。
痕跡在，後麵誰想說不知道，就沒那麼容易。
車輪壓過雪地。
後麵的鐵籠忽然輕輕響了一下。
不是撞。
是裡麵的東西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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