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壽失蹤的消息，是傍晚傳進鎮北侯府的。
韓燼說完後，屋裡安靜了片刻。
顧長野站在門邊，身上還帶著禦史台的冷氣。他剛從胡七那裡回來，臉色一直不好。聽見秦壽失蹤，他第一反應就是冷笑。
“失蹤？又來這一套。”
蘇照影把茶盞放下。
“對魏忠喜來說，活人不方便說話，死人不方便被問。最好就是失蹤。”
顧長野看她一眼。
“那還找得到？”
“看他是被藏，還是被滅。”
沈觀瀾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那張玄武舊苑殘圖。
他今日咳得少了些，臉色卻更白。周伯給他多添了一隻暖爐，屋裡熱得發悶，可他指尖還是涼的。
“秦壽不會這麼快死。”
韓燼擡眼。
“樓主為何確定？”
“因為他還有用。”
沈觀瀾低聲道：“三日後查舊苑，魏忠喜需要一個能把臟事認下的人。秦壽若現在死了，太乾淨。活著，才方便隨時推出去。”
顧長野皺眉。
“所以他是替死鬼？”
“替死鬼，也可以反咬主人。”
沈觀瀾把宮圖往前推了一點。
“秦壽知道採買線，知道玄武舊苑，知道玄夜吃什麼。他若不想死，就一定會留東西保命。”
韓燼明白了。
“找他藏的東西，比找他本人更重要。”
沈觀瀾點頭。
“先找人，再找東西。”
“從哪裡找？”
沈觀瀾看向案上的小賬。
那本從萬春堂掌櫃藥箱裡拿出來的小賬，已經被翻過很多遍。血藤、寒骨草、黑參、灰骨，每一筆都有數，卻沒有寫真正的收貨人，隻用“玄苑”代替。
沈觀瀾指尖停在一處。
“秦壽每次收貨，都在賬尾蓋香灰印。”
顧長野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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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灰印？”
韓燼翻開最後幾頁，指給他看。
賬紙右下角有一點灰色印痕，很淡，不像墨，更像香灰混了油壓出來的。
蘇照影皺眉。
“宮裡用香的地方太多。”
“不一樣。”
沈觀瀾道：“這不是宮中供香，是舊香坊的冷香灰。”
韓燼看著他。
“舊香坊？”
周伯在旁邊開口。
“宮西以前有一處舊香坊，專給宮裡製驅蟲香、馬廄香、避穢香。後來宮中不用那套老方子，香坊廢了，改給內侍監堆舊香料。”
沈觀瀾低聲道：“玄武舊苑有馬，有腐骨氣，有血味。要壓味，就要用舊香坊的香灰。”
韓燼立刻道：“我去查。”
顧長野也站起來。
“我也去。”
沈觀瀾看了他一眼。
“你剛從禦史台回來。”
“沒死。”
“你肩傷還沒好。”
“能動。”
沈觀瀾沒有再攔。
顧長野這幾日心裡壓著火。
胡七那句“顧將軍別去”，像一根刺紮在他胸口。他不動一動，隻會把自己憋壞。
“去可以。”
沈觀瀾道：“別殺秦壽。”
顧長野冷聲道：“看他配不配活。”
沈觀瀾看著他。
“他活著，比死了值錢。”
顧長野把斷刀背上。
“知道。”
這兩個字說得很硬，卻算聽進去了。
夜深後，韓燼和顧長野從侯府後門出去。
舊香坊在宮西外街盡頭。
那裡離皇城不遠，卻不屬宮內。早年給宮裡供香，後來廢了，隻剩幾間低矮瓦房。附近住著些給宮裡跑雜活的人，夜裡很早就熄燈。
兩人到時，街上隻有一家餛飩攤還冒著熱氣。
韓燼沒有直接去香坊，而是在攤前坐下。
顧長野站在旁邊。
韓燼擡頭。
“坐。”
“我不餓。”
“你站著像來砍人的。”
顧長野冷著臉坐下。
攤主是個老漢，手腳很慢，端上兩碗餛飩時，袖口露出一截雪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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