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放下鉛筆，從宋知榆懷裡站起來，踮著腳尖，伸出兩隻手去夠爸爸的臉，“爸爸，你怎麼了？不要哭了！”
他的手指短短的、軟軟的，指腹上還帶著薄薄的繭子，那是乾粗活磨出來的。
宋知榆沒有說話，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後悔過。
後悔自己找到宋硯太晚了，沒有早一點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孩子正在受苦。
後悔自己沒有在那些寒風刺骨的清晨、饑腸轆轆的夜晚、被掃帚打在身上疼得蜷縮起來的時刻，把這個孩子抱進懷裡。
宋硯慌了。
看著爸爸哭，他心裡好難受，比挨打，比餓肚子還難受。
“爸爸，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他把手指貼在爸爸的臉頰上，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幫爸爸擦眼淚，左邊擦了右邊又流下來，忙得他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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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蹙得緊緊的，眼睛裡也泛起了水光，“是不是我說錯話了？爸爸你別哭，我以後不說了，我乖……”
宋知榆抬起手，把小孩一把摟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像是要把宋硯整個人揉進自己胸口。
讓那些失去的歲月、錯過的保護、本該由他來擋掉的風雨，在這一刻全部補回來。
他的下巴抵在宋硯毛茸茸的頭頂上，漂亮的眼睛紅得厲害，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小孩的頭發。
“爸爸沒有事。”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的，“爸爸隻是有點後悔……”
他頓了頓，把懷裡的小孩抱得更緊了。
“後悔沒有再早一點找到你，如果我能早一點去，早一點把你接回來，你就不會受那麼多苦了。”
宋硯被緊緊抱在爸爸懷裡，臉埋在爸爸溫熱的胸口，鼻尖蹭著爸爸柔軟的睡衣，能聽到爸爸急促的心跳聲。
他想起以前在北溪村挨了打之後，一個人縮在灶台後麵的柴火堆裡，抱著膝蓋，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那時候沒有人抱他，沒有人問他疼不疼，沒有人會為他流一滴眼淚。
他以為自己就是不值得被疼愛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爸爸抱著他，爸爸為他哭了。
宋硯努力張開兩隻胳膊，他的手臂還太短，不能像爸爸那樣把整個人環住，但他儘力張開到最大，抱住爸爸的後背。
他把小臉貼在爸爸的胸口上，輕輕蹭了蹭，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動物。
“爸爸不要傷心。”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認真，“因為爸爸已經找到我了呀。”
宋知榆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我現在過得很好，每天都能吃飽飯，有好軟好軟的床睡覺，有新衣服穿，還有書可以看，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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