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嫂子！”
小劉從操場那頭跑過來。
謝文嬌擡頭。看見小劉的臉色不太對。
小劉彎著腰喘，“你婆母……摔了。”
謝文嬌站起來。
“怎麼摔的？”
“在田埂上。說是中了風，半邊身子不能動了。”
小劉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過來，“村裡赤腳醫生看過了，說……不太好。”
紙條上歪歪扭扭幾個字，是村裡識字的會計寫的。
“婆母倒了。禾苗沒人管。速回。”
謝文嬌攥著紙條。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禾苗怎麼辦。
陸嫂子從冬青樹後麵轉出來，手裡還拿著沒納完的鞋底。她看見謝文嬌的臉色，鞋底往兜裡一塞，走過來。
“小謝，家裡出事了？”
“嗯。我閨女沒人管了。”
“那你……”
“我得想辦法把她接過來。”
陸嫂子沒多問。
伸手把歲安接過去。歲安換了個人抱，愣了一下，沒哭，兩隻手抓著陸嫂子的領口，回頭找謝文嬌。
“你去辦事。歲安我先帶著。”
謝文嬌看了歲安一眼。小東西沖她伸手，嘴裡“嘛嘛”叫著。
團長辦公室。
“什麼事。”
謝文嬌把紙條放在桌上。
趙北疆掃了一眼。沒說話。拉開抽屜，拿出車鑰匙。
站起來。
“走。”
謝文嬌愣住。“趙團長，我是來請假......”
“我知道。”趙北疆繞過辦公桌，從衣架上摘下軍帽。“我送你去。”
“您親自……”
“上次的雙審批製度，政委簽字可能等不了。”
趙北疆把帽子扣上，帽簷壓下來，遮住了眉眼。“剛好縣武裝部李部長找我，說要商量一下民兵訓練的事情，我隻是順路送下你，不算違紀”
謝文嬌跟著他下樓。
趙北疆步子大，她得小跑才跟得上。
車庫鐵門拉開。一輛墨綠色的老式吉普蹲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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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北疆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趙北疆發動車子。引擎咳嗽了兩聲，突突突地響起來。
吉普車駛出大院鐵門的時候，哨兵敬禮。
路上顛。比上次坐小劉開的車還顛。趙北疆開車跟打仗似的，油門踩到底，方向盤攥得死緊，遇到坑也不減速，直接碾過去。
謝文嬌抓著車門把手，胃裡翻江倒海。
一個半鐘頭。
吉普車停在齊家溝村口的老槐樹下。
謝文嬌跳下車就跑。
趙北疆在後麵鎖車，跟著走，這個時候謝文嬌也顧不得管他到底有沒有正事了。
土坯房的門虛掩著。
謝文嬌推開門。
屋裡的味道撲麵而來。藥味、尿騷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王婆子躺在炕上。
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歪著，左半邊完全塌下去了，嘴角淌著涎水。
眼珠子渾濁，但還能動。
看見謝文嬌進來，那隻還能動的右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抖著，往她方向夠。
“嬌……兒……”
聲音含混，像嘴裡塞了棉花。
謝文嬌上前握住那隻手。
“我回來了。”
王婆子的眼淚從那隻歪斜的眼角淌下來。嘴唇動了半天，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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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苗……在隔壁……大娘家……”
“我知道，我去接。”
“接走。”王婆子攥著她的手，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半癱的老人。“帶走……別留這兒……”
謝文嬌點頭。
王婆子的嘴又動了。這回說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嬌兒……我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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