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王德貴轉頭。
趙北疆站在院門口。軍裝扣到最上麵一顆，帽簷壓著眉骨。腰間武裝帶上別著五四式手槍，槍套的皮扣沒扣。
他沒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就是站在那兒。
王德貴的腳往後退了半步。
“你、你誰啊？”王德貴的聲音虛了三分。
趙北疆沒回答。
皮靴踩進院子，一步一步，經過王德貴身邊時連眼皮都沒擡。徑直走到謝文嬌麵前。
“收拾好了？”
謝文嬌點頭。
趙北疆這才轉身，目光落在王德貴臉上。
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靶子的。
“烈士遺屬的房產、土地、子女，受部隊和地方雙重保護。”他的聲音不高，像在念一份通知，“你剛才說什麼？王家的事王家人說了算？”
王德貴的嘴張了張，喉結滾了一下。
趙北疆的右手搭上武裝帶。手指碰著槍套邊緣，隨意得像搭在自家院牆上。
“我再問一遍。”
王德貴的膝蓋彎了。
“我、我就是來看看侄媳婦……”
“看完了？”
“看、看完了！”
“走。”
一個字。
王德貴轉身就跑。兩個兒子跟在後頭，矮胖那個嘴裡的旱煙掉在地上，沒敢彎腰撿。
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院牆外，腳步聲比來時快了三倍。
謝文嬌站在竈台邊，抱著禾苗，心跳還沒平復。
她剛才其實不怕。穿越過來這些日子，她見過比王德貴更難纏的人。
但這具身體怕。原主的記憶裡，王德貴來過不止一次，每次都是王婆子拿掃帚攆的。
現在王婆子不在了。
李旺財從隔壁跑過來，氣喘籲籲：“首長！王德貴人呢？”
“走了。”
“這賴皮！我這就去公社，讓民政出文件，白紙黑字把烈屬房產寫死。他再敢來，民兵連的人守著！”
趙北疆點頭。“麻煩了。”
李旺財搓著手連說不麻煩，又絮叨了幾句王長根當年的好，才被趙北疆一個眼神送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趙北疆走到謝文嬌麵前，低頭看了一眼禾苗。
禾苗癟了癟嘴，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這個陌生男人。沒哭。
“東西收好了？”
“就一個包袱。”
趙北疆伸手，把禾苗從她懷裡接過去。
禾苗在他掌心裡晃了一下，嘴一癟要哭。趙北疆趕緊把孩子往肩膀上靠。禾苗的小腦袋歪在他肩窩裡，聞了聞，沒聞到奶味，不太滿意地哼了一聲，但沒哭出來。
謝文嬌看著這一幕。
一米八幾的男人，兩隻能扣扳機的手托著一團棉布裹的小東西，動作笨拙又小心。
“走吧。”趙北疆抱著禾苗往外走。
謝文嬌拎起包袱跟在後頭。走出院門時，她回了一次頭。
土坯房。矮門框。裂牆皮。窗戶紙破了個洞，風灌進去，白布條一鼓一鼓的。
她轉過頭。
沒再看第二眼。
吉普車發動。引擎咳嗽兩聲，突突突地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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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苗窩在謝文嬌懷裡，小腦袋靠著她胸口，顛了兩下就閉上了眼。這孩子太瘦了，沒力氣鬧。
趙北疆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車子顛過那道坎，駛上回大院的土路。黃土坡在車窗外飛退，遠處的山脊線被夕陽燒成一道暗紅的邊。
謝文嬌看著窗外。
她懷裡多了一個孩子。大院裡還有一個在等她。
兩個孩子。一個編製。一個政委。一個柳紅英。一場還沒打的比賽。
底下全是坑，她得一步一步踩過去。
吉普車拐過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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