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二十九日 尋寶專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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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關於《洛神賦》的八卦起源還在講著，天幕下開始議論紛紛，尤其是各大茶館，最是嘈雜。
北平，前門大街茶館
一個穿灰棉袍的老茶客把碗裡的茶一口喝完：“合著……我聽了大半輩子的曹植和甄宓，是假的？”
“可不是嘛，天幕說那是唐代人編的。”戴瓜皮帽的掌櫃站在櫃台後，手裡捏著一塊抹布，語氣又是驚訝又是好笑，“就跟說書先生編的《隋唐演義》一個路數，李元霸打遍天下無敵手，那也是編的。”
“那曹植到底愛沒愛過甄宓啊？”一個年輕茶客不死心。
“天幕說沒有。注釋是假的，是宋人把野史塞進去的。”鄰桌一個穿長衫的讀書人忍不住插嘴。
“哎，可那戲多好看啊……”老茶客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悵然若失，“梅老板的《洛神》，我看了好幾回。那水袖、那身段……現在說那是假的，我這心裡頭，怪不是滋味的。”
“戲是戲，史是史，兩回事。”掌櫃的拍掉手上的花生皮，“你吃陽春麵覺得好吃，也不用管那麵師傅是不是科舉出身吧？”
旁邊一個年輕人嗑著瓜子：“說的是這理，戲好看就行了唄，管它是真是假？《三國演義》也不全是真的，不照樣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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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茶客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他覺得，有些事，知道和不知道，終究是不一樣的。
北平，無量大人胡同梅宅
梅蘭芳最近剛結束上海的應酬交際，回到北平靜養。
聽到天幕的聲音從窗外飄進來，他眉間微蹙：“……世人一直附會的感甄之說，原來全是後人憑空附會的杜撰之言？”
李斐叔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梅先生，天幕說的這個……咱們那出《洛神》……”
梅蘭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演了這麼多年，倒成了‘野史’的傳播者了。”
“先生言重了。”李斐叔趕緊接話，“戲是戲，史是史，不能混為一談。觀眾看您那出《洛神》，看的是唱腔、身段、水袖，是您幾十年磨出來的功夫，又不是奔著考證去的。就算故事有出入，也不影響戲的好。”
“話是這麼說。”梅蘭芳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瑩白的天幕，“往後再演《洛神》，戲詞裡那些‘感甄’的話，或許該斟酌一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這出戲的唱腔、身段、舞美，是幾十年心血打磨出來的，總不能因為一個曆史誤會就全盤丟下。我想著——往後演出時，加一段簡短的開場說明，告訴觀眾，這出戲是‘演義’而非‘史實’。”
他想起自己早年改《貴妃醉酒》時，也曾把那些過於露骨的詞句刪掉。戲可以美，但美不能建立在假托之上。
李斐叔眼睛一亮：“先生這個主意好！既不廢戲，又不欺人。”
梅蘭芳微微頷首看向天幕：“虛實分明，演起來反倒心安。”
南京，中央大學教員宿舍
黃侃正在校《說文》最後一卷。
聽到天幕講《洛神賦》“感甄說”是唐代野史誤入注釋時，他不緊不慢地哼了一聲：“我民國八年就寫過文章駁過的東西，天幕如今才拿出來講，未免遲了些。”
黃焯在旁邊研墨，忍不住接話：“先生當年那篇《〈洛神賦〉跋》，學生也讀過。裡頭用年齡推算駁感甄之說，確實紮實。”
黃侃這才放下筆：“曹子建寫《洛神賦》，序裡寫得明明白白——‘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賦’。他自己都說了是學宋玉的《神女賦》，後人偏要往叔嫂私情上附會，這是讀書人不讀序文，還是讀懂了裝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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