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二十九日 尋寶專家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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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和帕特農，一個是文明的重量，一個是比例的理性。但建築不隻是這兩樣。”
宋弛話音一落，一座和金字塔簡潔厚重的三角體量完全兩樣的奇異建築出現在天幕上。
隻見數座瘦削、扭曲向上的石質尖塔刺破天際，摒棄了傳統教堂規整筆直的輪廓，到處是流動起伏的曲線。
它不是哥特式外露的飛扶壁，也不是巴洛克那種刻意雕琢的圓弧。遠遠望去，立柱向上分叉如同林木枝乾，穹頂輪廓如同盛放的花苞。
塔身布滿密密麻麻狹長鏤空窗洞，立麵布滿繁複的石雕，花草、人物的雕刻嵌進石壁之間，尖頂之上點綴奇異的石質冠飾。
整座石頭教堂看著仿佛不是匠人一磚一瓦砌出來，更像是岩石、藤蔓自然生長，從大地向上蓬勃湧動。
天幕下眾人隻覺得莫名震撼。這是和他們熟悉的建築完全不同的風格。
北平，胡同口
王老頭的烤地瓜爐子還紅著，但他手裡的火鉗已經懸在半空好一陣了。
他仰著頭，嘴張了半天：“這是啥啊？”
小張更是“謔”了一聲：“這什麼玩意兒？跟棵樹成精了似的！”
旁邊人接話：“你看那些尖塔，細細高高的，大風刮過來，不會塌掉嗎？”
“造得這樣花巧，得耗費多少石料人工？”
賬房先生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這……好像是西洋人的教堂。”
小張撓了撓頭：“我路過東交民巷的時候，見過洋人的教堂，可沒長這樣啊。”
王老頭終於合上嘴：“用來拜神的房子，何苦修得如此詭譎。”
北平，趙堂子胡同3號
朱啟鈐坐在營造學社的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卷《營造法式》的校樣。
他一生鑽研中式營造，最推崇的，便是中式建築師法自然的意趣。
在他看來，金字塔大則大矣，隻是一味恃重，不過是堆石成山。有工程之巨，卻少營造的韻味。
至於帕特農神廟， 希臘人講究比例，每一根柱子都精打細算，看著倒是齊整。
可眼前這座石頭的聖堂，卻是把“自然”徹底撕開。連牆體、尖塔本身，全部化作草木山川的模樣，全然不受對稱規製束縛。
助手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先生？”
朱啟鈐沒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半步，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在那座教堂的輪廓上緩緩移動，從塔尖到柱礎，從立麵到縱深，每一寸都沒有放過。
又過了片刻，他低聲歎出兩個字：“……奇絕。”
他沒有再多說。
隻是站在窗前，仰著頭，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筆，在那頁《營造法式》校樣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
“今日見三座異域建築。埃及人堆石為山，拙；希臘人刻石為律，板。獨最後一座，不知其名，不識其源，然以石為木，以曲代直，全無法度之縛。奇則奇矣，然究非吾輩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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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擱下筆，想了想，又在“奇則奇矣”後麵添了四個字：“然實可驚。”
察哈爾，教育廳廳長辦公室
牆角那尊鑄鐵煤爐的爐膛裡隻剩一層暗紅色的餘燼，窗玻璃上的霜花在夜色裡泛著一層冷白的光。
高惜冰坐在辦公桌前，望著天幕，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以為自己見過足夠多的建築，足夠懂得石頭和鋼鐵的極限。可眼前這座建築，讓他腦子裡那些經驗忽然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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