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幕出現第一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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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教員宿舍
徐誌摩仰頭怒喝的聲音還未散，天幕上陸小曼的書畫真跡便鋪展開來，筆墨疏朗，遠山含黛，正是他貼身珍藏的那幅《秋林遠岫圖》。
他眼底先掠過幾分驕傲。
世人皆知他愛陸小曼的容貌，卻少有人懂她筆下的風骨，這天幕總算還了她幾分公道。
可轉瞬就被天幕上的小字紮了心房：
【她真有才華，至於一輩子靠男人養著？】
【吹什麼風骨，癮君子一個，煙癮上來連筆都握不住】
【隻是用藥鎮痛！你們少造謠汙蔑！】
【鎮痛用鴉片？她騙自己就算了，怎麼你也自欺欺人？】
【再美再有才，沾了煙癮也全毀了】
徐誌摩素來溫文爾雅，連與人爭執都帶著書卷氣，此刻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臉漲得通紅，脖頸青筋都繃了起來：“眉眉體弱，偶染小疾怎就成了吸鴉片？我自願為她奔波，與她何乾！你們這些井底之蛙，懂什麼叫情投意合！”
上海，福熙路四明邨923號
陸小曼本因書畫被認可，稍緩了神色，可“癮君子”三個字入眼，她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都像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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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嚇得臉都白了，忙低聲勸：“夫人，別聽這些妖言，您那是治咳喘的藥，不是……不是那個……”
“住口！”陸小曼厲聲喝止，聲音裡帶著慌亂。
她怎會不知旁人私下議論，可從沒人敢這般直白地把“癮君子”三個字擺到她麵前。
她是滬上文壇追捧的才女，如今竟成了千人指、萬人罵的癮君子！
“一派胡言！我何時握不住筆了？”她猛地轉身背對天幕，卻躲不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像針一樣紮進眼中，剛擦乾的淚水又落了下來。
宋弛的聲音也糾纏過來：
“陸小曼早年咳喘纏身，誤信偏方沾了鴉片，後來便戒不掉了。每日煙土錢就要大洋數塊，再加上公館裡的丫鬟仆人、錦衣玉食，徐誌摩一個月的稿費、授課費，剛夠她半個月的開銷！”
“徐誌摩為了賺錢，不僅北平上海兩頭跑，連朋友的飯局都要趕去演講湊錢，昔日詩壇才子，竟成了為生計奔波的‘浪子’，連胡適都私下勸他‘莫要為情愛誤了前程’！”
陸小曼氣憤回身，正看到天幕上彈出胡適與友人的書信片段，字跡清晰：“誌摩為生計南北奔波，心力交瘁，小曼若不收斂，恐非長久之計，我屢勸無果，甚為擔憂。”
她渾身一軟，直接癱倒在軟榻上。
她知道自己嬌縱，知道自己花錢大手大腳，卻從未將自己與“拖累”畫上等號——在她心裡，徐誌摩為她奔波是“情投意合”，是他甘之如飴的付出。
可天幕挑明了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疲憊、刻意視而不見的拮據……
陸小曼想起徐誌摩北平上海兩頭跑的身影，想起他從前詩壇意氣風發，如今卻要為了幾塊大洋趕飯局、去演講，她的心臟像被攥緊了。
她竟讓他活成了這樣！
“我不是……我不知他這般難……誌摩，我對不起你……”她猛地抬手，狠狠掃落案頭的煙燈煙槍。
“哐當——！”
白瓷煙燈在地上炸開，碎片迸濺，煙槍滾了兩圈撞在桌腿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滿室驟靜。
陸小曼盯著地上那一攤碎瓷，愣住了。
那是她平日最愛的那套煙具——定窯白瓷，胎薄如紙，是她親自從古董鋪裡挑的，花了三十塊大洋。
此刻碎成了七八瓣，像一朵被踩爛的白花。
丫鬟嚇得不敢動，大氣都不敢出。
陸小曼的目光從碎瓷上慢慢移開，落在自己發抖的雙手上——指甲裡還沾著煙膏的殘漬，袖口被煙燈燙了一個焦黃的洞。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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