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幕出現第三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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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儘，日頭升起。
寒氣還沒散儘，北平前門大街的報攤前，已經擠滿了人。
“來一份！來一份！”
“別擠別擠，都有都有——”
報攤老板手忙腳亂地收錢遞報，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旁邊摞著好幾疊油墨未乾的號外，最上麵那張上全是醒目的大字頭條——
《天幕驚世！洋人租界同步觀瞻》
《郭沫若才學震古今，甲骨研究成泰鬥》
《天幕預言：1937中日將有大戰》
一個穿灰布棉襖的漢子搶到一份，低頭掃了兩眼，嗓門立刻炸開了：“1937年？那不是七年以後？小鬼子真要打過來？”
“嗨，七年？早著呢！這年頭哪天不打仗？何況天幕說的，誰知道真假？”旁邊一個戴瓜皮帽的老頭兒接過話。
棉襖漢子一愣：“天幕是天上來的，還能有假？”
“天上來的又咋樣？”老頭兒哼了一聲，不以為然，“他說的要麼是過去的事，要麼是未來的事，和街邊算命的似的，我還說你明年當大總統呢，你信不信？”
“我看說的是真的，日本人在東北賴著不走，遲早要出事，都用不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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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壓低聲音：“仗還沒打夠啊？中原大戰剛歇下沒倆月……”
“天幕要是真靈，就保佑別打仗、別死人，比啥都強！”
……
上海，福熙路四明邨923號
臥房裡，空氣悶而滯，摻著一股苦藥味和快要散儘的煙土氣。
陸小曼歪在軟榻上，臉色白得像一張宣紙，唇瓣乾裂起皮，幾縷碎發被冷汗黏在額角。
手邊擺著一碗熬得濃稠的冰糖雪梨水，熱氣已經稀了。
丫鬟蹲在榻邊，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額角的冷汗。
戒煙的頭兩日，最難熬。
咳喘不止，渾身乏力，骨頭縫裡像有螞蟻在爬。往日裡靠煙土壓下的那些痛楚，此刻儘數翻湧上來，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撕扯般的疼。她的手死死攥著毯子的邊緣，指節泛白。
“夫人，要不……”丫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發慌，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就歇一口？就一口，緩過這陣再說？”
“不行，”陸小曼睜開眼，揮開丫鬟遞過來的帕子，啞著嗓子道：“我若戒不掉，豈不是真成了他的拖累？”
她說完這句話，又咳了起來，一陣劇烈的、要把五臟六腑都翻出來的咳。
門簾一掀。
徐誌摩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砂鍋，紗布包著鍋耳，湯藥的熱氣從鍋蓋縫隙裡往外冒。
他從北平連夜坐火車趕回來的，大衣都沒來得及換，就去廚房盯著煎藥了。
“眉眉。”他快步走到軟榻邊，把砂鍋擱在茶幾上，蹲下來，一隻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另一隻手輕輕攏住她冰涼的手指，說：“我陪著你。再難也陪著你。”
陸小曼望著他眼底的柔情，鼻尖猛地一酸，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這兩年，她見慣了他欲言又止的歎息，都快忘了，從前那些在北平，在所有人都反對的日子裡，他們彼此相依的模樣。
上海，赫德路27號寓所
白日天光被厚重窗欞擋去大半，屋內光線沉鬱，滿地文稿散落狼藉。
鬱達夫把剛送來的《申報》號外狠狠拍在桌上，眼底燃著怒火：“蔣中正這賊子！借著天幕裡沫若的抗日演說大肆宣揚，明著愛國，實則把他往鬼門關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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