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嫂子別怕張月如是一路跌跌撞撞跑過來的，頭上的簪子跑丟了兩支，一縷頭髮散下來貼在臉側，襯得她整個人像一件有了裂紋的瓷器。
她衝到寬心殿門口，氣還沒喘勻，就看見李軒逸坐在那兒，旁邊挨著魏大山，倆人麵前擺著酒菜，桌上還坐著四個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皇上已經被魏大山攥在手心裡了。
這時王氏也追到了，扶著門框直喘，“哎呀，可追死我了....”她剛要上前拽住張月如，餘光一掃，看見魏大山正穩穩噹噹地跟皇上坐在一張桌上喝酒，心裡那塊大石頭咚一下就落了地。
行啊老魏，動作夠快的，這就把皇上擺平了。
她順了順氣，整了整衣襟，走到李軒逸跟前大大方方行了個禮，“奴婢參見皇上。”
李軒逸連看都沒看她，眼睛一直盯著張月如，“皇嫂，出什麼事了？”
張月如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著眼前這場景，心裡什麼都明白了，魏大山既然已經把皇上籠絡住了，自己這時候再告狀，不光沒用，恐怕連皇上都會有危險。
為了大乾，為了剛入土的先帝，她隻能把這口氣吞下去。
“……沒事。皇上，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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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軒逸站起來，幾步走到她跟前，低頭看了看她散掉的頭髮和攥得發白的指節。
“都成這樣了，你跟我說沒事？”
王氏在旁邊站不住了，拚命朝張月如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張月如深深吸了口氣，把湧上來的委屈又壓了下去。
“是……我這幾天想先帝想得太厲害，心神不定，剛才路上看見幾個黑影，以為是撞見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就跑了起來。現在想想，多半是我看花了眼。”
王氏趕緊接上，笑得一臉褶子都擠出來了，“對對對，肯定是娘娘瞧錯了。這宮裡頭哪有什麼髒東西呀？再說皇上這兒，那是神氣衝天，百邪不侵....”
“這個大媽！”
李軒逸終於轉過臉來看她了。
“朕讓你吱聲了嗎？”
王氏的笑容焊死在了臉上。大、大媽？她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有人敢這麼叫她。先帝見她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有時候還動手動腳呢。眼前這位倒好，看她的眼神跟看個絮絮叨叨的老媽子沒兩樣。
魏大山趕緊湊上來，壓低聲音在李軒逸耳邊說，“陛下，這位是先帝的乳母，王氏。”
李軒逸皺起眉頭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睜，“哦！就是你啊。之前給朕和王妃端鹹菜的那個，就是你吧？”
王氏嚇得撲通就跪了下去，“陛下恕罪！那都是奴婢弄錯了，不不不，是底下人弄錯了！”
李軒逸沒搭理她，轉頭問魏大山，“她是先帝的乳母，怎麼到現在還賴在宮裡？先帝都多大了，還沒斷奶？”
魏大山支吾了半天，“這個……是先帝下旨留她在宮裡的。”
“朕不喜歡她。”李軒逸說這話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太好，“能把她攆走嗎？”
什麼憂懼失常，什麼看見了黑影，張月如編的那些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他隻叫了嫂子過來，又沒叫這個大媽，結果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跑進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裡頭有鬼。
嫂子剛沒了丈夫，就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這人還是之前剋扣他夥食的那個貨。老實人也有脾氣，這口氣他不想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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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的臉一下子就白了，“陛下！別、別趕奴婢走啊！”她使勁朝魏大山遞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李軒逸看著她，“你往哪兒看呢？朕說句話不算數？還是你想抗旨？”
魏大山嘆了口氣，偷偷沖王氏壓了壓手掌，示意她別再說了。
王氏低下頭，聲音抖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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