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考量魏大山幾乎是手腳並用爬進來的，膝蓋蹭著地磚一路蹭到李軒逸腳邊，還沒開口眼圈先紅了。
“陛下，奴才知道自己名聲臭，在外頭人人都指著奴才的脊梁骨罵。”他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可奴才對天發誓，從沒動過犯上作亂的心思，更沒想過當什麼仇士良。奴才對先帝、對陛下、對咱大乾，那是掏心窩子的忠心，日月可鑒哪！”
蘇寧波立在旁邊，嘴角往下撇了撇。這一套他太熟了。當年先帝還在的時候，每回有哪個硬骨頭大臣上疏彈劾，魏大山就往先帝跟前一跪，哭天抹淚地嚎，一直嚎到先帝受不了，要麼心軟要麼心煩，把手一揮放他過關。
李軒逸看著他，腦子裡想的倒不是這些。
合著這位是聽故事聽進去了，對號入座了。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所以……魏大山你剛才一直在門外頭偷聽？”
魏大山的哭聲哢嚓一聲斷了。
完了。光顧著哭去了，怎麼把這一茬給忘了。
孟文昭立刻跨前一步，嗓門都高了，“陛下！魏大山未奉旨意擅自幹擾日講在前，又暗伏門外窺探聖訓在後，這樁樁件件都是大不敬！臣請陛下從嚴處置！”
徐世文緊跟著上前一步，“臣附議！”
李軒逸撓了撓後腦勺，“魏大山你先在這跪著吧。朕把課聽完再說。”
他一個現代穿過來的人，對這套動不動殺頭的禮法還沒形成肌肉記憶。
他壓根不知道按規矩光憑偷聽這一條就足夠把魏大山往死裡辦了。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知道他也未必會動。麻煩能少一點是一點，這是他的生存第一原則。
再說他自己定的行動方案就是先不動魏大山。他最怕的是偏聽偏信，文官說什麼他就信什麼、讓幹什麼就幹什麼，那這龍椅到底是他在坐，還是文官們坐。
孟文昭皺起了眉。又來了，皇上又....ε=(´o｀*)))唉....
“孟大人，徐大人。”李軒逸把身子坐正了些，“朕聽了甘露寺這段故事，有些地方想不通，你們先給朕解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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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昭和徐世文趕緊躬身，“陛下請問。”
“你們剛才說，姓仇的帶著兵衝進皇宮殺了一千多人。”李軒逸歪了歪頭，“他一個太監，是怎麼帶能有兵權的？”
他是真沒想明白。從前世工科生的腦迴路出發，一個連下麵那玩意兒都沒有的人，領著一幫有那玩意兒的人殺人放火。這個畫麵他怎麼想怎麼覺得不科學。
孟文昭一聽，精神頭就來了，這是個正經問題。
“回陛下，仇士良當時任策軍中尉，兵權在他手裡。前朝宦官領兵這件事，是從李王禍亂以後慢慢起來的。李德宗把禁軍交給了宦官，打那以後就成了規矩。”
李軒逸接著問，“那這個李德宗，為什麼非要把兵權塞給太監？”
孟文昭頓了頓，知道繞不過去了，隻能繼續往下說，“陛下容臣細稟。李王禍亂那陣子，德宗的父親代宗皇帝身邊有個大太監叫魚朝恩，是他頭一個拉起了一支隊伍，就是後來的神策軍。後來兵權交還給了武將，可到了建中四年出了大事，五千涇原軍路過長安，朝廷安排夥食的時候把人家當叫花子打發，大頭兵們一怒之下反了，把長安城都給打了下來。德宗就是靠著宦官竇文場和霍仙鳴帶著人馬拚死護駕，才從亂軍堆裡撿了條命出來。從那以後德宗就不信旁人了，把親兵交給了太監。禍根也就是那時候埋下的。”
孟文昭一口氣講完，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條理清晰，因果分明，這不把宦官亂政的危害講得明明白白？
他拿眼角餘光掃了一下徐世文，徐世文正朝他微微點頭，眼裡全是嘉許。
李軒逸覺得腦仁有點漲。剛才那些名字他倒是都記住了，可串在一起就糊成了一團。德宗、代宗、涇原誰是誰。
他理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所以按你說的，是從代宗那會兒讓太監帶兵，到了他兒子德宗手裡就固定下來了，這才給了仇士良帶兵的機會？”
孟文昭心裡一喜，“正是如此！”皇上一點就透。
“那朕還有一個問題。”李軒逸往前探了探身子，“這個涇原兵變到底怎麼回事？皇帝身邊又不是沒有文臣武將，怎麼最後要靠幾個太監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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