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陛下不一般啊李軒逸剛把“宦官掌權不對”這個結論撂下，孟文昭和徐世文兩個人的眼睛就同時亮了，腰桿都不自覺地往上挺了半寸。
李軒逸沒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
“德宗信宦官，說白了就是覺得到了要命的時候，隻有太監才會真豁出命去救他。這麼想也不算全錯。”
他拿手指敲了敲桌麵，“可他就沒反過來琢磨一下，太監為什麼忠心？不是因為這些人天生就比別人高尚，是因為他們離了皇上就沒活路。皇帝要是完了，他們跟著全得完。”
他說這個純是靠邏輯倒推出來的。
你瞧魏大山這種人，出身爛得跟泥一樣，能爬到今天這個位子靠的是什麼？
不就靠先帝，也就是自己那個要死的哥哥，手裡的權力在托著嗎。沒了這層皮，他什麼都不是。所以除了死心塌地，他根本沒第二條道。當年圍在德宗身邊那些太監，大概也是想明白了這層，才肯拚了命去護主。
“所以太監這號人，”李軒逸把話頭一轉，“忠心是真的忠心，可也就剩個忠心了。真讓他們帶兵去打仗，讓他們坐到衙門裡斷案子、算錢糧，你覺得能行？”
孟文昭幾乎是搶著接上了這句話。
“陛下說得一字不差！治理天下靠的是聖人之道、詩書禮義，怎麼能交給一群閹人去胡搞！”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完全忘了魏大山就跪在旁邊，“閹黨坐大，對江山社稷有百害而無一利！”
“閹黨”兩個字一出口，殿裡空氣都跟著抖了一下。
這是當著魏大山的麵往他最疼的地方戳。徐世文趕緊跟著幫腔，想把話往回圓一圓，“孟大人說的對，陛下洞見幽微。方才一番剖析，臣自愧不如。”
他心裡暗暗捏了把汗。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都以為皇上要公開袒護閹黨了，結果李軒逸這幾句話一出來，條理清清楚楚，說明這年輕皇帝心裡頭的賬算得比誰都明白。
李軒逸倒沒在意他們倆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又往前推了一步。
“按這個路子接著推下去，涇原兵變的時候文官們為什麼一個接一個地降了叛軍，好像也說得通了。”
他歪了歪頭，“太監就一根筋，效忠皇上。文官不一樣，他們腦子裡的彎彎繞多了去了。退路太多，換哪個皇帝坐江山，隻要新主子繼續用他們，好日子照過不誤。你看剛才講的那個姓崔的宰相，能做到那個位置，人脈、本事肯定都不缺。誰當皇帝對他來說無所謂，隻要宰相還是他來當就行。”
孟文昭和徐世文的膝蓋像被人從後麵踹了一腳，齊刷刷又跪下去了。
“陛下！臣等絕無此等心思！”孟文昭額頭上汗都出來了，“臣對陛下、對大乾一片赤誠，日月可表！”
徐世文也跟著伏下身去，“陛下明鑒！倘若我朝真遭逢涇原之變那樣的禍事，臣與孟大人必定一步不離守在陛下身邊，絕無二心！”
李軒逸剛才那幾句話，對他們來說不亞於晴空打了個霹靂。文官們最怕被皇帝看穿的那層心思，被一個登基沒幾天的年輕人隨口就捅穿了。
李軒逸看著地上趴著的兩個人，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耐煩。
“不是跟你們說了別老跪嗎？朕跟人說話一直要埋著頭去找你們，脖子真的受不了。”
“臣該死……”孟文昭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心臟跟著坐了好幾輪過山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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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為今天的日講是自己這邊的主場，節奏該由他們來帶，結果從頭到尾全被李軒逸牽著鼻子走。
而且這年輕皇帝靠著自己嘴裡說的那套“邏輯”推出來的東西，碰的全是千百年來大家心照不宣但誰都不敢挑明的禁忌。
再接著往下講還得了？他後背的官服已經被汗浸透了，涼颼颼地貼在脊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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