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山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回……回陛下，銀子的事，奴才確實沾過一些。”
“沾了多少。”
魏大山腦子裡嗡地一下，像有人往裡頭扔了串炮仗。這些年往他這兒送錢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光從兵部那邊走的數目就大得沒邊。真要他報個數，他上哪兒報去。
“奴才……實在是不記得了。”
李軒逸聽完，挑了下眉毛。
“記不清，那數目不小。”
魏大山嚇得趕緊把腦袋往地磚上磕，“聖上恕罪，奴才.....”
“那照這麼說，叫你還回來你也不知道該還多少了？”
魏大山的磕頭動作停在了半截。他慢慢擡起腦袋，嘴張著，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外來詞。
還？
還能還？這意思是交銀子就能把命留住？
“陛下想要多少，奴才就給多少！”他把這句話幾乎是砸在地上說出來的。肉疼是真肉疼，可跟腦袋搬家比起來，割肉算個什麼。
李軒逸擺了擺手。
“不能這麼幹。你回去自己盤，能退多少退多少，回頭給朕報個數過來。”
他這點道理還是知道的，要是皇帝直接伸手從魏大山兜裡掏銀子，那跟明搶有什麼兩樣。
你今天能搶他的，明天底下的人就能有樣學樣去搶別人的。領頭的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後麵就收不住了。
魏大山跪在那兒，腦子裡飛速轉著，轉得都快冒煙了。
這叫什麼事？叫他自個兒報數。報少了不夠誠意，皇上覺得你打發叫花子。
報多了又沒個天花闆，不等於自己把賬本攤開給人看，瞧，我貪了這麼多，夠死八百回了吧。這不是伸著脖子往繩套裡鑽嗎。
皇上這是要玩死他。
“陛下……奴才腦子笨，實在揣摩不透聖意，求陛下好歹給個數……”
李軒逸也無語了。這人怎麼這麼費勁。
“你既然確實拿了，那就先寫張條子，湊個八十萬兩交上來。等往後查清楚了，少了再補，多了退給你。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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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山整個人都傻了。
這是什麼路數？貪的錢還能多退少補？他在宮裡頭混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聽見皇帝跟太監談退款條款。
李軒逸看他愣著不動，“不行？”
魏大山猛地回過魂來，“行行行！奴才砸鍋賣鐵也把這筆錢湊齊了！”
李軒逸點了點頭，手一揮讓他先下去準備銀子。
旁邊蘇寧波看了半天，嘴巴開開合合好幾回，終於還是沒忍住。
“陛下，這事兒……合適嗎？”
李軒逸轉過頭，“怎麼不合適。”
蘇寧波低下頭，“奴才多嘴了，原不是奴才該問的。”他咬了咬牙，還是把後半句說了出來，“隻是魏大山貪到這個份上，就這麼輕輕放過，隻怕……”
“朕也沒說要放過他。”
李軒逸說的是實話。他對反貪這件事認知有限，就知道不對，可具體怎麼反、什麼時候動手，這些他壓根沒譜。
見一個貪官就立刻辦一個？前世那個效率都辦不到的事，指望他在這邊能做到？
貪腐肯定要治，不治不行。但不是現在。
他不知道這大乾的官員都長什麼嘴臉，可他聽過那個關於蟑螂的說法，你在明麵上逮著一隻，暗地裡少說還有一屋子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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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山能貪成這樣，剩下的人難道個個兩袖清風？他對這個朝廷剛摸了個皮毛，觸手所及全是窟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完沒了。他最怕的就是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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