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帶刀張羽翼說到最後，眼眶都泛了紅。李軒逸擡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先別激動，把桌上那碟點心往他跟前推了推。
“晉國公有這份心，朕聽著就踏實。你既然是這個態度，朕也就放心了。”
張羽翼的腰桿一下子挺得筆直，“陛下當真要恢復京營？”
“嗯，當然。”李軒逸點了下頭，“你先說說，具體怎麼辦。”
張羽翼深吸一口氣，“臣都寫在摺子裡了，陛下已經過目了吧。”
李軒逸嘴角微微一僵，“啊，看了。你再當麵揀重點說一遍，更清楚。”
張羽翼正了正坐姿，開始一條一條往下捋。
“頭一件，當仿照永輝朝的舊例，從各地勾補簡拔十五萬壯丁，分隸五軍營、神機營、三千營。眼下京營在冊的老弱病殘一律裁汰，空額該補的補，該追的追。第二件，都督府專掌營務，兵部隻管糧秣器械。原先派駐各營的監軍宦官全數撤回，以後不再設。勛貴負責練兵，文臣打理後勤，誰的手也別伸到誰的碗裡。第三件，請陛下從內帑撥二十萬兩把積欠的餉銀先填上，另外從近畿的官田裡劃出一塊充作軍屯。士卒肚子吃飽了，才肯把命交出來。”
他合上手掌，“三條路一齊走，京營就能重新站穩。京城防務，從此可定。”
李軒逸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這三條單拎出來，條條都在他腦門上刻了兩個字——麻煩。
光說頭一條，什麼勾補之法什麼汰老弱清空額，他連該找哪個衙門配合都說不清楚。
第二條更是要命，讓文官把手從兵權上拿開，這比從他們兜裡掏銀子還疼。
第三條，二十萬兩。不是拿不出來，回頭找魏大山再擠一擠也不是不行。可養兵是個無底洞，今天填了明天還得填，總不能回回都指望抄家那一鎚子買賣。
張羽翼看李軒逸半天沒吭聲，咬了咬牙，“陛下不必為銀兩的事為難。臣願把家底全抖出來，宅子田產一併變賣，多不敢說，七八萬兩還能湊上。”
李軒逸心裡實實在在被觸了一下。他穿過來這麼久，頭一回碰見肯自掏腰包替朝廷墊錢的。
要是滿朝上下全跟張羽翼一個脾氣，他還用天天追在別人屁股後頭摳銀子，早躺平了。
他擺了擺手，“不是錢的事。朕擔心的是朝堂上那幫人。你把京營拉起來了，這支兵卻不在他們手上，你覺著他們晚上還能睡著覺。”
張羽翼把臉一肅，“他們都是陛下的臣子，拿的是朝廷的俸祿，誰敢有二心。臣頭一個不答應。”
話是說給皇上聽的，底氣卻不太足。他張羽翼在朝堂上混了這些年，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幫人有沒有二心。隻是當著天子的麵沒法點破。
李軒逸笑了一聲，“朝廷命官？朝廷也就是幾間殿宇，幾個衙門。飯是分竈吃的。他們領著朝廷的祿米，坐著朝廷的位子，眼裡卻未必有朕這個人。”
張羽翼心頭一撞，“陛下……”
他原以為這個年輕天子不過剛剛摸到朝政的邊，沒想到已經把滿朝文武的底色看到骨頭裡去了。
他自己活到三十齣頭才慢慢嚼出這個味，大乾的臣子，各人打各人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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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敵踹門的時候，照樣蹲在那兒扒拉自己的小九九。
眼前這位才登基幾天，竟然已經悟到了這一層。跟宮裡宮外悄悄傳的那些話一樣，天生的明君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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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軒逸靠在椅背上，腦子轉的是另一件事，怎麼讓張羽翼把這事穩穩噹噹地推下去。
轉眼又到了日講。
周福清、溫瑞星、孟文昭幾個站在文化殿外頭，誰也沒先進去。
上回在廷議上跟皇上當麵頂牛，今天這場講學怎麼看都不像能順順噹噹收場的。
周福清把袖子攏了攏，“陛下要是今天故意找茬，咱們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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