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捕快李鴻運咧嘴一笑，把酒杯擱在桌上，“小的在驛站當差，來來往往的官老爺見多了，是不是那類人，聞味兒就能聞出來。”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您肯定坐過大堂，管過印把子。”
鬥笠男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不是什麼大官。而且我已經辭了。”他拿過酒壺給自己斟滿，眼都沒擡，“你怕是白費這杯酒了。”
李鴻運聽出對方話裡那股把人往外推的味兒，臉當場就撂了下來。
他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墩，“這位大人，你是在寒磣我。”旁邊兩個隨從下意識把手往腰間挪了挪，開始上下打量這個黑臉膛、身闆厚實的陝北漢子。
李鴻運站起來，聲音硬得像塊老鐵，“我端這碗酒過來，沖的是你方才給那對娘倆買麵的那份心，沖的是你在大街上看見不平就伸手的那股氣。跟你是官是民、多大品級沒有一文錢關係。你要非把我當成那種看見官服就往上貼的貨色，那今天這酒....”
他擡手把杯中酒嘩啦一聲潑在地上，轉身回了自己那張桌子。
絡腮鬍在邊上把脖子縮了縮，壓低嗓子湊過來，“李哥，這人一看就不簡單，你這麼不給臉，當心得罪了要緊人物。”
李鴻運跟沒聽見一樣，坐下去給自己又滿上一杯，仰脖灌了個乾淨。
鬥笠男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幾息。這人挺有意思。
他起身端著兩杯酒走了過去，“方才是誤會。一條漢子，總不至於跟我一個外鄉人計較這點小事。”他走了這麼多州縣，見過跪地磕頭的，見過繞道躲著走的，還沒見過被誤認攀附就當場翻臉潑酒的。
李鴻運見他拿著酒過來，從凳子上站起來，接過其中一杯，“在下姓李，名鴻運。”
“在下姓孫，名國棟，表字伯庸。”孫國棟舉起杯子笑了一下，“賠罪。”仰頭一飲而盡。
李鴻運看他喝得痛快，臉上那點不高興也跟著酒氣一塊兒散了，把手裡那杯也幹了。
兩桌人索性把桌子拚到了一處。
“孫大哥從山西大老遠跑陝地來，奔什麼。”李鴻運把一碟鹹豆往他那邊推了推。
孫國棟擺了下手，“早不是什麼大哥了，官身早扔了。這趟出來沒別的，就想親眼看看這邊的風土人情。”
絡腮鬍在邊上聽得哭笑不得，“孫大哥真會玩笑，這破地方除了餓倒路邊的窮人還有什麼風土，又有什麼人情。我們哥幾個好歹還披著這層驛差的皮，就這還差點讓人當爛攤子給撤了。多虧皇上沒聽那幫大員扯淡。”
“裁撤驛站的事我路上就聽說了。”孫國棟把酒碗往桌上一拍，聲音沉了下來，“出這個主意的人，真該殺。兩京一十三省養著多少隻拿錢不幹事的貪官，放著這些人的指頭不剁，偏拿你們這些下苦力的開刀，天底下哪來的這種道理。好在新君年紀雖輕腦子倒清楚，不然不等外寇打進來，內頭先崩個稀碎。”
李鴻運酒勁上來，話也沖了，“可不是。就可惜沒連著魏大山那老狗一塊兒收拾了，要是把那狗閹剁了，咱們大乾說不定還能有救。”
整張桌子的空氣瞬間凍住了。絡腮鬍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一把拽住李鴻運的袖子，“李哥你這是嫌命長。”
魏大山在京城被李軒逸調理成了俯首帖耳的乖崽不假，可出了直隸地界，九千歲的名號還是能壓死人的。米脂這破縣城裡還戳著他的生祠呢。
李鴻運把袖子一甩，嗓門更大了，“怕甚。這爛世道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兩樣，大不了脖子伸出去，二十年後照樣一條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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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國棟看向他的目光裡多了一層分量。他端端正正舉了一下酒碗，“仗義每多屠狗輩。李兄身在驛差行當，無品無級，竟敢當桌放出這種話來。我當初便是看不下那幫閹黨橫行才拂袖走的，倒不想在這窮鄉僻壤碰上了同道人。”
李鴻運哈哈大笑，“孫大哥，投脾氣就是投脾氣，什麼同道人不同道人，來，幹了。”
幾杯酒下肚，桌上正聊得熱絡，店門外忽然闖進一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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