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逸對“禮”這玩意兒不是完全沒概念。
前世村裡辦白事他也見過，嗩吶吹起來，全村湊一塊兒吃頓豆腐飯，哭幾鼻子也就散了。
先帝剛走那會兒不是已經搞過一回了嗎，怎麼又來。
劉墨存那幫人的意思是，上回搞得太趕，規格不夠，不合禮法，這回得正式風光大葬。
連埋人的風水寶地都還沒著落，得內閣專門派人去找，有個名目叫“見山陵”。
一堆爛攤子還堵在門口沒收拾，又來這套。李軒逸把張羽翼和畢光明叫到跟前，劈頭就倒了一通苦水。
“你們給朕交個底，他們是不是存心的。”
張羽翼跟畢光明對了一眼，誰都沒敢先張嘴。畢光明跟劉墨存是同僚，話要是說得太重，明天禦史的摺子裡他就是諂媚主上、傾陷同僚。
張羽翼更不好開口，他一個勛貴，往內朝的事上多插一句嘴，滿朝文官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了。
可李軒逸盯著不放，張羽翼被逼得沒法子，隻好硬著頭皮說，“陛下，劉侍郎不過是守著禮製，應當沒有旁的意思。隻是如今國事吃緊，好鋼得使在刀刃上。陛下不妨跟他們當麵把利害掰開說清楚。至於先帝的陵寢，確實也不能太含糊。”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張羽翼沒正經混過官場，官腔倒打得很順溜。
李軒逸把茶盞往案上一擱，“什麼不知道，他們心裡門兒清。就是存心插一腳。晉國公連這層都看不出來。”
張羽翼低下頭，“陛下恕罪，事關內朝，臣不敢亂說。”
李軒逸抓了抓後腦勺。
這就是他最頭疼的地方。什麼椅子說什麼話，他既不想親自下場換人，信得過的人又都縮著手不方便動。
他把目光挪到畢光明身上，“畢卿，朕不想跟他們耗了。先帝的喪事朕另找人操辦，你們覺得行不行。”
畢光明沉吟了一下，“陛下若這麼做，倒也不是不行。隻是務必把人心穩住。先帝喪儀畢竟是國家大典，按規矩得經內閣合議。陛下不妨召黃太升黃閣老過來說一聲，由內閣往下傳達。”
張羽翼在旁邊聽著，心裡暗道了一聲老辣。
黃太升是閹黨的骨頭架子，名聲早就臭透了。把這個爛攤子往他手裡一塞，讓他去跟劉墨存那幫人正麵頂，人選簡直不能更合適。怪不得人家能在禦前這麼快站穩腳，確實有兩下子。
李軒逸點了點頭，“行，就照畢卿的辦。把黃太升和內閣那幾個人全叫來。”
說起來他登基也有一段日子了，跟內閣那幾位愣是沒混熟，一直放著沒動過。他對這幾張臉的印象，基本全靠蘇寧波偶爾的吐槽和彈劾摺子裡的花名冊。
眼下內閣四個人，首輔黃太升，閣員施雲辛、張吉祥、李開。
黃太升和李開都是魏大山的老鄉，靠這層關係才坐了火箭，扶搖直上。
施雲辛和張吉祥則純粹是拍馬屁把魏大山拍舒坦了才擠進了內閣。
換作以往新君登基，這幫人早該捲鋪蓋走人了。在原來的時間線上這四位確實也沒派過什麼正經用場。
可李軒逸騰不出手來，也沒心思管。他對係統的態度一向是隻要能接著轉就別亂刪代碼，萬一改崩了呢。
黃太升四個人一聽說皇上傳召，路上心裡全在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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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雲辛邊走邊問，“閣老，皇上這趟召咱們，到底是要問什麼。”
黃太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我不就是皇上了。”
他搓了搓手，壓低了聲音，“多半是又有人遞了彈劾摺子，叫咱們過去對質。一會兒奏對都打起十二分小心，前陣子乾爹遞話出來，說他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
剩下三個人聽了，臉上齊刷刷蒙了一層灰。張吉祥咬了咬牙，“要不.....咱們主動請辭。”
這一招在官場上算是個潛規則。
主動遞辭呈試探上頭的意思，皇上要是準了，自己體麵走人。要是不準，那就是聖眷還在，運氣好還能順勢往上再挪半步。
黃太升掂量了半天還是搖頭，“你們這陣子沒瞧出來？這位新主子不是一般的聖明，尋常路子揣測他，怕是要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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