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京城官場被一道旨意炸得滿城私語。黃太升、施雲辛、李開、張吉祥，四個人全被摘了烏紗帽。
消息傳開的時候，從六部衙門到街邊茶館，拍桌叫好的人比過年還熱鬧。
這四位是閹黨插在朝堂上最顯眼的四根柱子，如今齊刷刷被拔了，誰看都是同一個信號，皇上終於要朝閹黨亮刀子了。
魏大山還能站多久，怕是也數著日子了。清流那撥人互相遞著眼色，都覺得好日子已經蹲在門口等著開門了。
孫國棟就是在這個當口進的京。
兩名飛魚衛跟著他日夜趕路，臉上的灰都快攢成一層殼了。
“孫大人，咱們直接進宮吧。”
孫國棟瞧見路旁正好有間茶鋪，步子一拐就進去了，“趕了這麼遠的路，喝口水吃口東西再說。二位要不要一起坐下。”
一個飛魚衛肚子早就在叫了，嘴上卻不敢鬆，“孫大人，這不好吧。皇上還在宮裡等著。”
“皇上說了今天非見不可？連飯都不讓人吃？”孫國棟把長衫一撩在闆凳上坐了下來，“總不能餓著肚子往禦前跪，成什麼樣子。”
那兩個飛魚衛想想也是這個理，便也跟著落了座。
五個人要了兩壺茶、幾碟點心。孫國棟倒不是奔著填肚子來的，他在外跑了大半年，太清楚茶館裡能聽到什麼，京城地麵的風吹草動，三教九流的嘴比官府的邸報快得多。
果然，茶還沒喝到第二盞，隔壁桌的嗓門就壓不住了。
“聽說了沒，黃閣老滾蛋了。”
“今兒天沒亮黃家就開始往外擡箱子，雇了七八掛大車停在巷口。皇上這回催得急，讓他們立馬捲鋪蓋。”
“何止黃家，施雲辛那邊也在收拾。這會兒不走，想走怕都出不了城門。”
“這話怎麼講？”
“還用問。皇上一下子擼乾淨了內閣，擺明是要把那夥人連根往外清，還有他們背後那位....”
孫國棟端著茶杯，胸口一陣激蕩。
他辭官走人的時候，不止是看不慣魏大山那張臉，跟黃太升那幾個人也不是沒賬。
當時他就認準了一個理：跟這幫蠹蟲蹲在同一口鍋裡，大乾能好才真叫見了鬼。
新君登基還不到半載，已經開始動刀收拾局麵，這個消息壓在他心口的那塊石頭鬆了不止一道縫。
可興奮勁兒還沒過完，另一種不安又悄悄從後腦勺冒了上來，閹黨走了，然後呢。
首輔的位子空出來，滿朝上下能填進去的，除了那幫西林的人還能有誰。
西林黨裡不是沒出鐵骨頭，可百無一用是書生，光會扯著嗓子清談的廢物也不在少數。
這幫人要是真坐上去，造成的窟窿未必比閹黨小。
他把茶杯擱回桌上，心裡那點熱氣又慢慢沉了下去。大乾往後到底往哪兒走，還是得先見見那把龍椅上的人再說。
漱了口凈了麵，換回那身壓在箱底好久的官服，孫國棟跟著引路太監往養心殿走。他腦子裡還在轉著皇上到底要談什麼，一擡頭，遠處迎過來一個人。
魏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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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人，別來無恙。”魏大山拱手，臉上的笑堆得又黏又熱。
孫國棟腳下頓了半步，一言不發。
旁邊領路的小太監忙不疊朝魏大山行禮，“見過老祖宗！”
話沒說完，魏大山一腳就踹了上去，正踹在小太監腿彎上，“什麼老祖宗。誰是你老祖宗。大乾隻有太祖爺跟成祖爺兩位老祖宗，你管咱家叫老祖宗，你是嫌咱家命長了想坑死咱家。”
小太監疼得齜牙咧嘴，嘴裡連聲喊奴才該死。
孫國棟在旁邊看著，心裡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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