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逸笑了一聲，“孫卿，你也別往心裡去。朕剛坐到這個位子上，兩眼一抹黑，看誰都得先提防三分。”
孫國棟心裡確實有點不舒服，可人家是皇帝，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怎麼著。
“陛下言重了，臣哪裡敢多想。”
讓孫國棟坐下之後，李軒逸又說，“不貪財的人朕用著踏實。孫卿不計較就最好，往後事情交給你辦朕也少操一份心。”
這話擱在歷代帝王嘴裡其實算不得高明。
很多高校裡待久了的人大多沒怎麼碰過大錢，對金錢世界那套潛規則隔著一層。
真正坐在權力頂端的那些皇帝心裡都門兒清，貪財好色的人反而好拿捏，捏住了把柄就是捏住了脖子。
像孫國棟這種敢辭官敢抗上的硬茬，錢打不通他的關節，皇權他也未必真當回事。
他心裡裝的是天下，不是老李家。
可偏偏李軒逸不懂什麼帝王心術，有什麼說什麼的直脾氣反倒把孫國棟心裡那點芥蒂給衝散了。這麼不打機鋒的皇帝，還真是頭一回見。
孫國棟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陛下過獎了。不知陛下召臣回京，究竟要臣做什麼。”
他其實沒抱什麼指望。魏大山還活蹦亂跳地在宮裡當他的九千歲，閹黨的賬一眼望不到頭，清算這兩個字怕是遙遙無期。根子上不把魏大山那夥人拔乾淨，國事從何談起。
“京營的事你總知道吧。朕想讓你去搭把手，跟晉國公一塊兒把京營重新立起來。”
孫國棟下意識點了點頭，“京營....”
剛吐出兩個字就猛地拔高了嗓門，“重建京營？”他腦子裡嗡地炸開了一麵銅鑼。
動京營，那可是往整個文官集團的飯盆裡伸筷子，比收拾閹黨刺激得多，也兇險得多。
李軒逸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怎麼了，有問題。”
孫國棟深吸了兩口氣才把心緒往下按了按，“陛下，臣想先聽聽陛下的打算。”
他在京城待過，太清楚這潭水底下趴著些什麼東西。
閹黨固然把持了各處要津，可底下那些翰林院出來的讀書人，十個有八個心向清流西林黨。
清算是政治正確，頂多冒點人身風險。
可要是把刀口掉過來劃向讀書人自己，那遺臭萬年的代價不是誰都敢付的。
他孫國棟不怕上陣殺敵，也不怕閹黨報復他，但麵對一個龐大到能把一切私慾包裝成道義的既得利益集團，說不發怵是假的。
李軒逸倒覺得這事沒多複雜，除了練兵的銀子確實嚇人。
“也沒什麼彎彎繞。先把吃空餉的清掉，再徵兵，最後可勁練。晉國公說中間會有人跳出來攔，朕尋思著不理就是了。”
孫國棟被這幾句話砸得差點不會接了。
他頭一回覺得這皇帝是真隻有二十齣頭，不然怎麼會把事情想得跟切豆腐似的。
別的不說，就單問一句，那些空餉到底是誰在吃。他沒參加過日講，不知道眼前這位在文化殿舌戰群儒的紀錄，自然也拿不準李軒逸能不能扛住文官集團的反撲。
他不怕自己栽進去，怕的是幹到一半皇帝自己先縮了手，到頭來銀子打了水漂時間填了溝壑，那還不如把他扔到遼東或西北前線去，起碼死也死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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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識過大乾官場那攤爛泥之後，他是真噁心透了。
李軒逸看他臉色不對，“孫卿，是不是覺得幹不了？”
孫國棟張了張嘴。
“沒事。幹不了你直說，朕現在也是病急亂投醫。你要真覺得為難，朕再尋別人。”
李軒逸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倒沒有半點不悅，“你是個直人，朕不勉強。別的差事也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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