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逸對殺人這件事一直綳著一根弦。他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兒，單純是怕一腳踩下去踩出個蝴蝶效應，出現更大的問題。
人死了就是死了，修都修不回來。可轉念一想，從他坐上這把椅子開始，主動被動折騰出來的事還少嗎，蝴蝶要扇翅膀早就扇了。
況且他是真想不出眼下哪個人的腦袋金貴到不能碰。就算孫國棟手起刀落砍了哪個皇親國戚，李軒逸估計自己連眉頭都不會多皺一下。
“孫卿，你要殺誰直接動手，不必回回都來問朕。”他把手往桌上一擱，“隻要是為國做的事，沒什麼不行的。”
孫國棟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
“陛下的意思是，臣可以自行裁斷？”
他原以為皇上多少會給他畫個圈，比如勛貴別碰，三品以上要報，皇親得留口氣。
結果連圈都沒畫，直接扔了張白紙過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話他不是沒聽過，可從皇帝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點信任都不肯給，朕大老遠叫你回來幹什麼。”李軒逸把茶杯往他那邊推了推，“就一條，人命關天，下手之前想清楚。別殺的太隨便。”
孫國棟一撩袍子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了下去，“陛下放心。臣手裡若枉殺一個無辜，陛下隨時把臣這顆腦袋摘了掛菜市口。”
話出口他就知道有些衝動了，濫沒濫殺終究是皇帝說了算，他等於是把命直接塞進了李軒逸手心裡。可士為知己者死，這股勁頂上來的時候他是真收不住。
李軒逸沒在這件事上再往下繞，忽然換了個話頭，“孫卿，你在外頭跑了這些年，可有見過什麼特別的東西？跟朕聊聊。”
他穿過來的活動範圍基本就是王府到皇宮這一小片，對於古代老百姓的日子怎麼過是真的很好奇。
孫國棟的表情沉了下去。照理說頭一回麵聖該揀些好聽的講，天下承平萬民樂業之類的場麵話先鋪一層，再不著痕跡地勸皇上繼續努力。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回陛下，臣這些年走的地方不算少，所見所聞隻配用....觸目驚心四個字。”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孫國棟說到嗓子快冒了煙也沒停。
易子而食不是書上抄來的典故，是真有人在路邊支了攤子，把肉剁好擺好論斤賣。
走幾百裡地聽不見一聲雞叫的村子不是一個兩個，是一條路走穿了到處都是。
李軒逸坐著聽，越聽後背越發涼。他來的那個世界，餓死一個人都是能上熱搜的大事，在這兒餓死倒成了善終。
他忽然明白大乾為什麼國庫跑耗子了，那麼多雙手一層一層地往回抽，抽到他手裡就剩一把渣，回頭還來跟他哭窮說日子苦。
放屁！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當官的苦到賣兒賣女了嗎。一邊把百姓往死路上逼，一邊拿聖人之言往自己臉上貼金，要他當明君當聖君。
李軒逸覺得那幫文臣全拖出去砍了肯定有冤的，但隨機挑著砍絕對漏不了該砍的。
等孫國棟終於撐不住灌茶潤嗓子的空檔，李軒逸嘆了口氣，“原來底下是這個光景。說到底是先帝和朕沒做好。”
孫國棟一口茶差點噴回杯子裡。
蘇寧波撲通就跪下了，“陛下，千錯萬錯都是奴才們的錯，您萬不可如此說。”
孫國棟也擱下茶杯正色道，“陛下，天下事繫於聖上與列位臣工。真要論錯，是臣等屍位素餐，是奸佞禍亂朝綱。陛下繼承祖宗基業，正當振作奮發，大乾中興的路還沒斷，您千萬不能消沉。”
他心裡已經在後悔了，剛才幹嘛非要把底全兜出來。萬一真把這位年輕天子那口銳氣給洩了，他孫國棟就是本朝最大的罪人。可話說回來，這皇帝的勤政愛民是不是有點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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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了炸上堂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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