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墨存領著一幫人跪在靜心殿外頭，膝蓋磕在地磚上的聲音整齊得跟排演過似的。
“陛下！孫國棟何德何能，驟然擢至兵部侍郎，臣等以為萬萬不可！”
先帝陵寢的事上他讓了步，那是因為對麵擺著的是入閣的入場券。
可恢復京營、把軍權往武將和勛貴懷裡塞，那是另一個性質的事。
要是讓李軒逸把這事辦成了，往後他們這幫人還拿什麼在朝堂上說話。
殿裡頭李軒逸正抱著周清顏睡得沉。
好不容易逮著個不用早起的日子，被窩還沒捂熱就被這一嗓子喊醒了。
周清顏拿胳膊肘輕輕頂了他一下，“陛下，要不還是過去露個麵？”
李軒逸把臉往她肩窩裡又埋深了幾分，眼睛閉得死死的，聲音含含糊糊，“不理。讓他們跪著。”周清顏臉上浮起一絲不安。他把手搭在她腰間拍了拍，“就是來煩朕的，你也不用怕。”
“臣妾不是怕別的，是怕他們出去亂傳。”
周清顏把話說得很含蓄，但意思李軒逸一下就抓住了，外頭那幫人會嚼舌頭，說她狐媚惑主，把皇上拴在床上下不來。
李軒逸猛地睜開眼，“他們連朕被窩裡的事都敢編排？還敢造謠？”
他原以為皇帝是至高無上的，結果這幫人連他褲腰帶都要管。
前世在實驗室裡他都不敢隨便蛐蛐自己導師，這幫人倒好，天天對皇帝指手畫腳。
外頭餓死人的事堆成山他們不操心，跑來管皇帝跟誰睡覺。真是他麼吃飽了撐的。
昨晚他跟孫國棟聊了大半夜，談的全是災民怎麼安置、京營拉起來之後先從京城周邊的匪患下手這些實實在在的事。
結果天還沒亮透，這幫人就跪在門口跟他掰扯什麼人不能用了。
周清顏不太確定“編排”和“造謠”具體指什麼，但聽得出不是好話，小聲勸道，“陛下，自古以來大臣們在……這種事情上規勸幾句，是常有的事。”
李軒逸從她的話裡又撈出一個關鍵信息，“你是說，以前那些皇帝在後宮裡多待一會兒，外麵就有大臣跳出來叨叨？”
周清顏被他問得一愣，想了想還真是這樣。李軒逸那位曾祖父隆昌皇帝就是出了名的泡在後宮，最後也是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李軒逸忽然笑了，把周清顏往懷裡攏了攏，“那就勞煩皇後替朕挑幾個妃子送進來吧。長什麼樣無所謂。”
他腦子裡的算盤撥得飛快，往後身邊隨時帶著妃子，不就有現成的由頭不見那幫人了嗎。他也實在懶得再跟他們打嘴仗了。他們最煩什麼，他就偏幹什麼。文官跳腳的事，做了就對了。
周清顏驚得差點坐起來，“陛下，你可不能....”
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勸皇上別沉迷女色，算不算幹政。
攔著不讓納妃，算不算嫉妒。兩項帽子哪頂都夠她受的。她隻好把話咽下去，低聲應了句，“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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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軒逸覺得自己終於摸到了躲清靜的門道，精神頭一下子就上來了，抱緊懷裡的人重新閉了眼。昏君的名頭他是一點不在乎。
怎麼，當皇帝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另一邊，孫國棟和張羽翼碰完頭，連茶都沒喝一口就直奔了軍營。出來迎他們的是惠安伯張景元，臉上堆著笑，客氣得挑不出毛病。
“晉國公，孫侍郎，什麼風把二位吹來了。有差事儘管吩咐。”
張羽翼連寒暄都省了，“惠安伯沒聽說？皇上要動京營。明知故問就沒意思了。名冊拿出來，我們按冊子點人。”
張景元的笑容焊在臉上，嘴邊的弧度卻僵了。名冊。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玩意兒壓在哪個櫃子底下落了多厚的灰。
冊子上掛名的少說三分之二早就不在營裡了，可餉銀月月照領，這事是公開的秘密。
他乾笑了兩聲，“二位別急，名冊嘛我這就差人去搬。先進裡頭坐坐，我這兒藏了一壇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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