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墨存還跪在那兒沒動，膝蓋大概早沒了知覺，腰桿倒挺得像根旗杆。
周福清在旁邊蹲著低聲問了一句，“大人，皇上不會又不回來了吧。”
“不可能。”劉墨存連頭都沒轉，“孫國棟手裡出了人命，惠安伯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兩圈，這事兒捂不住。皇上再想拖，滿朝上下也不會讓他拖。今天說什麼都得讓皇上給個說法。”
他今年才二十齣頭，懂什麼治國。劉墨存覺得於情於理於年紀，自己都有責任替他掌一掌舵。
就在這時李軒逸從廊下折了回來，腳還沒站穩就沖他笑了，“劉卿，朕有個事正好想問你。”
“陛下。”劉墨存整了整衣襟就要把話頭往回拽，“孫國棟的事還沒議完，臣以為當務之急.....”
“不急。”李軒逸把手一擺，臉上的笑意紋絲沒動，“你先回朕的話。你剛才口口聲聲說國家法典、國法祖製，朕就問你一句，犯了王法的，是不是都該嚴辦。”
劉墨存一聽這題就知道答案沒有第二種，“陛下聖明。那是自然。”
“好。那依大明祖製，總督京營的人，能不能再兼管巡捕營。”
劉墨存嘴巴比腦子快，“斷然不能。京營和巡捕營是京城內外兩道鎖，全捏在一個人手裡還了得？這是動搖國本，其心可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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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義正詞嚴，最後一個字剛落地，忽然覺出不對。
總督京營。惠安伯張景元不就是總督京營。
李軒逸把聲音放得很輕，“要是有人這麼幹了，是不是一刀砍了也不算冤。”
劉墨存嘴唇動了動，腦子裡在飛速翻賬本。張景元的差事是總督京營，兼任巡捕營是另一回事，沒聽說過他有這道任命。
他擡起頭剛要問，李軒逸已經替他把答案端上來了。
“朕剛剛得了個信兒。張景元在任上那幾年，身上不光掛著京營總督，還兼著巡捕營。孫國棟砍他，用的就是這個罪名。你說，還有問題嗎。”
劉墨存懵了。愣了兩息才擠出一句，“他....他怎麼兼的職務，得有任命吧。”
“有啊。”李軒逸笑得更深了，“他改敕書。自己往上頭添了一行字，‘兼轄捕營’。違反祖製，私改敕命，兩樁摞一塊兒，夠不夠？”
劉墨存張了張嘴。
他旁邊跪著的周福清和溫瑞星臉色也變了。要真是私改敕書，張景元那顆腦袋掉得真不算冤。
可劉墨存咽不下這口氣，硬著頭皮又頂了一句，“臣不信張景元一個人敢動敕書，背後定有主使。臣請陛下徹查。”
不遠處站著伺候的魏大山兩條腿在袍子底下直打擺。
“夠了！！你們到底有完沒完！”
李軒逸忽然拔高的嗓門把殿外所有人同時壓得矮了半寸。
他拿手指著劉墨存，“你咬孫國棟濫殺，行。現在朕把罪名攤在你麵前，違反祖製、私改敕書，哪條單拎出來都是死罪。孫國棟沒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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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墨存剛要開口，李軒逸往前逼了一步，話鋒像刀片子一樣刮過來，“你還不依不饒要追到底？行，那朕索性告訴你，那道敕書上頭，是先帝親手批的。你是打算把先帝也拉出來一起治罪。”
劉墨存腦門上汗珠子滾成了串，撲通磕下頭去，“臣.....不敢~~”尾音是抖的。
“知道不敢就好。”李軒逸把袖口撣了撣，聲音不高卻沉甸甸地往下砸，“劉墨存，朕忍你們，因為朝堂上還需要有人做事，因為你們的話有時候也確實能幫上忙。但忍一陣子不等於忍一輩子。孫國棟手裡拿的是朕的聖旨，插的是朕給他的王命旗牌。他動刀，是朕的意思。”
他把手指向自己的胸口，“你要彈劾他，不如連著朕一塊兒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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