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棟整了整衣冠，邁步就要往外走。
他臉上沒有慷慨赴死的悲壯，反倒像是收拾好文件準備去開一場例會的從容。
張羽翼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伯庸，你急什麼。魏大山來意還不清楚，我先出去探一探。”
孫國棟搖了搖頭，把袖口從他手裡輕輕抽出來，“晉國公，你我雖剛相識，但你這人我認下了知己。隻是這一趟你別替我擋。魏大山要是帶著枷鎖來的，擋也擋不住。他要真是傳旨治罪，我一個人領就是了，犯不著再搭一個爵位進去。”他朝張羽翼鄭重抱了個拳，轉身跨過門檻。
外頭魏大山已經站定，身後跟著幾名飛魚衛，風把他們的披風掀得獵獵作響。見兩人出來，魏大山把身子挺了挺，拉長嗓子喊了一聲：“傳口諭——”
孫國棟和張羽翼雙雙撩袍跪倒。
“臣孫國棟。”
“臣張羽翼。”
“恭請聖安。”
魏大山清了清喉嚨，“朕安。孫國棟，聖旨是朕親手給你的，王命旗牌也是朕讓你掛的。你要殺誰，都是朕的意思。”他一字一頓，像在替李軒逸把每個字都釘進地裡。
跪在地上的兩個人同時擡起了頭。孫國棟想過李軒逸會撐他，但沒想到撐得這麼直截了當。朝堂上那幫言官的彈章能堆成山，皇上全給擋回來了。
魏大山收了架勢，上前把兩個人扶起來，壓低嗓子把靜心殿前剛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李軒逸怎麼拿祖製堵了劉墨存的嘴，怎麼把張景元私改敕書的老底當眾抖出來，怎麼逼得劉墨存除了磕頭屁都不敢放一個，全講了。
張羽翼聽得一愣一愣的，末了追問了一句，“陛下當真這麼說。”
魏大山擡起眼皮看他，“晉國公，咱家就是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替皇上現編聖旨。陛下說得明明白白。張景元死有餘辜。二位該怎麼辦還怎麼辦，旁的不用多想。”
孫國棟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像有什麼東西轟隆一聲塌了又重築起來，“皇上聖明。”
這四個字他今天不是第一次說，但這一次每個字都是燙的。
送走魏大山之後，張羽翼靠在廊柱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這回算是劫後餘生。不過平心而論，要不是張景元自己留了私改敕書這麼個天大的把柄，皇上再想保你，跟劉墨存那幫人撕扯起來也不會這麼乾淨利落。”
孫國棟轉過頭看他，目光亮得有些不講道理，“有這麼個陛下坐在上頭，大乾再不中興，天理都說不通。晉國公，你我可不能辜負了這份擔當。”
張羽翼點了頭，臉上的笑意卻很薄。
皇上今天是硬生生扛住了文官的火力，可京營的爛攤子不會因為死了一個張景元就自動收拾乾淨。
練兵要錢，招兵要人，糧草甲械每一樣都得跟戶部打交道。他隱約覺得隻殺一個伯爵恐怕遠不夠。
孫國棟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誌者，事竟成。你信不信，這世上不想辜負陛下的，不會隻有你我。”
…………
蜀地。觀音寺。
“全隊！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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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碧慈單手控著馬韁，另一隻手已經把長劍拔了出來。
牛祥瑞策馬從側翼趕上來，壓著嗓門喊，“娘，您往後挪一挪吧，我帶人往上頂。奢崇陰今天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溫碧慈橫了他一眼，“你娘還沒老到提不動刀。閃開。”
她撥轉馬頭，麵朝身後那片密匝匝的白桿兵。每個人手裡都攥著那種特製的長桿兵器，上端帶刃帶鉤，下端套著鐵環，專為這片山地量身打造，每一桿都是她手把手教出來的。
“小崽子們，都把招子放亮！”
幾名親兵擡上來好幾口沉甸甸的箱子，蓋子一下全掀開。滿箱的金銀珠寶在陰天裡也晃得人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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