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波幾乎是飛進乾清宮的，腳底生風，手裡捧著一份八百裡加急的軍報，聲音裡壓不住的喜氣往外直冒，“陛下，大捷！西南來的，大捷！”
李軒逸正捏著孫國棟剛從京營送來的摺子，看得眉頭擰成疙瘩，聽見這一嗓子擡起頭來，“什麼大捷。”
蘇寧波往地上一跪，捧著軍報的手都在抖，“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溫碧慈溫將軍在川渝打了一場乾淨漂亮的殲滅戰，奢崇陰被生擒，叛軍主力全數覆滅，蜀地定了。”
李軒逸接過軍報翻了兩頁，合上了，臉上的表情跟他聽到的消息完全不搭。
蘇寧波還在那兒激動得直抹眼角，“陛下，大乾中興在望，列祖列宗在天有靈，都替您高興....”
他忽然發現皇上的臉色不對，把後半截話硬吞了回去。
李軒逸在想錢。當兵打仗，打了勝仗要賞，打了敗仗要撫，打贏了加官進爵一樣得掏銀子。
孫國棟的摺子還在案上攤著，光是京營把頭一茬三千人拉起來，淘汰破舊軍械、安置那些不合格的老弱殘兵、再換一批新式裝備，頭一筆就要十五萬兩。
這還隻是個開頭。
他那個老丈人周海濤前陣子被他派去各地藩王府上查賬要錢，前幾天終於把成績單交上來了，五萬兩。是募捐，不是稅收，不是抄沒，是募捐。
大乾宗室從親王到奉國中尉幾十萬人，皇帝厚著臉皮開了口，他們集體湊了五萬兩。
李軒逸算了算，覺得自己要是換身破衣裳往永定門外一蹲，掛塊“大乾天子乞討”的牌子，一天下來未必就比這少。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把那股從丹田往上頂的煩悶壓了壓，對蘇寧波說，“去把畢光明叫來。”
畢光明來了之後聽李軒逸把日子過不下去的話從頭到尾倒了一遍，臉上也浮起一層苦相。
“陛下，太倉庫那邊倒是能先撥十五萬給京營救急。可養兵不是一鎚子買賣，三千人吃糧拿餉加上訓練，一個月少說要搭進去三五萬兩。臣替孫國棟說句公道話，他開這個數已經是往少了報，三千人的底子將來還得擴，到時候賬就不是這麼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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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掰著手指繼續往下數，“溫將軍那頭更不好打發。奢崇陰是被她親手摁住的，西南苦了多少年才打出這一仗，朝廷要是賞得寒磣，傳出去寒的不是溫碧慈一個人的心，是整個邊軍的心。二十萬兩隻怕還算保守。”
他把手一攤，“這兩筆摞到一塊兒，戶部就真見底了。可下個月京官的俸祿還得發。陛下，這些京官要是拿不到俸祿，他們不會餓著，他們會放手去刮百姓。”
李軒逸聽他把賬算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畢卿，朕就想問你一句，除了這點死工資和魏大山那點老本，就沒有別的法子能快一點弄到錢。”
畢光明斟酌著開口，“歷來國庫見底，無非開源節流兩條路。陛下素來節儉，節流的話——宮裡是不是能再裁一裁人。”
蘇寧波眼睛一下瞪圓了，“畢大人，陛下身邊總不能連個端茶遞水的人都不留吧。宮裡裁空了，那麼多娘娘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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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軒逸把手一擺，“裁。不就是些太監宮女，讓他們回家去。”
他向來受不了出門屁股後麵跟十幾號人的排場，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排場砍了。
蘇寧波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陛下，奴才不是心疼那幾個缺。宮女倒好辦，放出去嫁人就是現成的路子。可宮裡那些小太監，陛下想想，這些人除了在宮裡頭幹活還會什麼。割了那一刀，出去種地扛活都沒力氣，落到民間除了當潑皮無賴還能走哪條路。陛下連驛站都不忍心裁，這些沒根的人要是散到外頭，禍害隻怕比驛站還大。”
李軒逸被他說得頓了一下。
蘇寧波平時不怎麼頂嘴，今天能一口氣把話說到這份上，看來是真急了，而且他說的也在理，刀子是割了，男人的心思和作惡的膽子可沒割乾淨。沉默了半晌，李軒逸鬆了口，“宮女能放多少放多少，太監的事先放一放。能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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